疫期日记（组诗）

    
          文/王九城


新冠肺炎是一种传染病


今天除夕
乡下的兄弟
跟我说起民国时期
我们邻村有一个在烟台
做官的得了传染病
被家人接回家
全村被传染
死亡七十多人
好像县志上都有记载
鉴于烟台已经
发现新冠肺炎
并且本地有许多
刚从武汉回来的人
于是决定今年春节
不出门拜年

            2020.01.24


出门就要戴口罩


年前门口药店
卖一袋十个
二十元的口罩
年后去问
二十元
一个

        2020.01.27


致敬逆行者


普通人待在家里
山东莱阳中心医院
重症医学护理副护士长
已经出发
1月28日去向湖北
奔向抗疫第一线
同为莱阳人
请记住他的名字：
田仁军
同为中国人
请记住他请战书上的这句话：
职责所在，我觉得
我是最合适的

        2020.01.28


一颗白菜


白菜吃完了
在邻居群问哪里能买到
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
有邻居发了一张照片
我家大门旁
放着一颗白菜
推门一看
果然有一颗白菜
我又拍了一张
一颗白菜放在一扇打开的
门的旁边的照片
发到邻居群里

         2020.01.29


邻里之间


楼下的邻居在微信群里
说自家有几盒
多余的口罩
放在门口的凳子上
需要的过来取
有回复马上过去
有回复我家还有几个
留给需要的人吧
过了一会儿
有一个邻居在群里说
刚才女儿过去取多了
再送一些回去

        2020.01.29


大风蓝色预警


在家待了五天
风失去了耐性
半夜开始
出门四处乱窜
楼下的电动车
一直在报警
我躺在床上
瞪大眼睛
看窗外的黑暗
对面一扇窗户
亮着灯在看我
黑白颠倒的生活

        2020.01.30


洗鱼


不知道它们的名字
但可以称之为鱼
去除维持生命的内脏
去除用以呼吸的鳃
发现它们竟然
长有翅膀
去掉。只留下肉和骨头

这个过程
是在一首欢快的音乐中进行的

         2020.01.31


隔壁小区发现疫情


业主群里播报
隔壁小区4号楼
发现疫情
已经被隔离
我心道坏了
离得太近
再仔细看
是西安的业主群
回想一下
我从西安回来
快九年了

        2020.02.01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午饭过后
下雨了
透过窗户向外看
地面已经有积水
这时招远的大姐
在群里发了张照片
大地一片白
下雪了
招远离我
七十公里

        2020.02.02


胡子问题


早晨醒来躺在
床上聊天
我说想把胡子留起来
疫情不去胡子不刮
这句还没说出来
就被她一句
留着藏污纳垢啊
给打消了

        2020.02.03


电梯问题


楼下的邻居昨晚
发现对面楼的电梯
一直在一楼和
七楼之间升降
没人乘坐
电梯停下打开
通道感应灯就会亮
在家连续待了十天
他站在窗边
看了很久才有这个
以前从不会有的发现

        2020.02.04


台北的亲戚点了个赞


我发诗歌
我发美图
我发鸡汤
我发社会热点
她从未点赞
今天她第一次
给我朋友圈
转发的一篇文章点赞
文章的题目是：
建设一个公开、透明、可问责的服务型ZF
作者是吴敬琏
写于2003年

         2020.02.04


村长累了


午饭时间
村中的大喇叭
广播完村长
关于疫情防护等
注意事项
停了一会儿
传出村长
惊天动地的
酣睡声
呼～噜   
呼～噜   
呼～噜……

        2020.02.04


宅家的日子


春节前买了
20GB假期流量包
到期后
剩下19.87GB
被清零

        2020.02.05


朋友圈与微信群


这些天的朋友圈
有好消息
有坏消息
好消息让人乐观面对
坏消息让人加强防范

微信群里正好相反
坏消息批判好消息说假话
好消息批判坏消息不爱国
不好不坏的
一直在围观

2020.02.06


诗歌分类


把最近几天写的诗
整理下来
又分成三部分：
正能量
负能量
没能量
正负能量的比较少
没能量的
比较多

        2020.02.06


戴口罩的人


戴过几天就习惯了
走在街上
也不会摘下来
给大姐打电话
问问她前几天
感冒好了没有
电话接通我刚说了一句
大姐突然紧张：
你的声音怎么了
我一愣，笑了：
没有啊，我戴着口罩呢

        2020.02.08


普通人所做的伟大的事


第一件事
是今年除夕当天
当地政府尚未发出冠状病毒预防指令之前决定
初一不出门拜年
正月不走亲访友
并电话通知了兄弟和大姐

第二件事我不敢说

        2020.02.10


朋友圈不同的心态


一个写诗的
朋友圈把我屏蔽了
我不屏蔽他
让他天天跟在我
朋友圈后面
不停地点赞

        2020.02.12


口罩问题


从初三开始
门口的药店一直
口罩无货
网上买的普通口罩
每个四元
今天的新闻
湖北洪湖一药店
进价6毛的口罩
卖1元
已构成哄抬物价
的行为
被当地市场监督管理局
罚没5.68万元

        2020.02.12


防疫期间的骚扰电话


您好，先生
能打扰你一分钟
的时间吗？
你好你好
你们不太称职啊
好久没接到
你们的电话了
多聊一会儿啊
然后，对方就
把电话挂了……

        2020.02.15


消失


从初一到今天
除了出去拿了个快递
儿子再没出过门
今天的阳光很好
上午十点
我让他出去
在小区里玩玩
他拿着滑板戴着口罩
全副武装
下楼去了
直到午饭端上餐桌
打他手机
铃声从他房间里传来

        2020.02.17


封闭与自由的一次行为艺术


建一个群
允许歌颂
允许批判
允许摇摆不定
只许出
不许进
畅所欲言
看看在被封群之前
或疫情结束
会剩下
多少人

        2020.02.18


一生


可以用
朋友圈的链接概括
之前清清楚楚
最近一段时间
经常是
一个红色的圆圈中心
一个白色的叹号

        2020.02.18


日子要有所不同


每天早晨煮一壶茶
有时她煮有时我煮
茶叶枸杞藏红花都差不多
唯一区别的是大枣
她习惯加六颗
我喜欢加七颗
已经是居家防疫第二十五天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每天所喝的茶有一颗枣
的差别

        2020.02.19


出门散步的车


今天的阳光好
它一直向南走
把我带到铁路旁
停下来
过了很久才看到
一列火车过来
车厢里空荡荡的
一个小男孩趴在车窗后
往外看空空荡荡的世界
我看到了他
他也看到了我
接着看到阳光下
终于安静下来
闪着光的车
它是棕色的

        2020.02.19


新冠病毒对一个普通家庭的影响


不是米面油菜没有了
不是水果没有了
不是刷碗布没有了
不是练字的墨汁没有了
也不是孩子感冒又发烧了

是马桶刷子断了
已经十九天

        2020.02.21


妈妈给出的入党理由


妈妈上学时
填写过的简历
姑姑家富农
姨姨家富农
自己家富农
最好的是姥姥家
——中农
所有的家庭成员
没有一个是党员

        2020.02.21


自豪的事


2020春节前
我的一个当地文学
微信群终于
被封了
比我在其中的
几个北京群被封
早了
好几天

        2020.02.22


沉默时代


口罩封住了老人的口
口罩封住了孩子的口
口罩封住了年轻人的口
口罩封住了病人的口
口罩封住了医生的口
口罩封住了大街上行走的人的口
口罩封住了门口保安的口
口罩也封住了从门口进入的我的口
门口的保安一言不发量完我的体温
对我挥了一下手
我走出两步转回身来
张开口打破沉默
问了问多少度
保安好像等待了很久
严肃的脸上竟然露出了
一丝笑容

        2020.02.22


以后没有坏消息了


这是刚在朋友圈看到的
某个链接的题目
打开
红色圆中一个白色的叹号
果然没有坏消息

        2020.03.01


喊


大街上人多起来
一个孩子指着远处
对他妈妈喊
妈妈妈妈
怎么那个人没戴口罩
孩子大半个脸
被口罩遮住
发出的声音很小
只有他妈妈和
从他身旁经过的我
听见

        2020.03.03


复工第一天


一群年前
勾肩搭背的口罩
见了面
远远打着招呼
再也不往
一起靠拢

        2020.03.03


小惊喜


整理抽屉
翻出一包口罩
浅蓝色的
我记得去年买的时候
每个不到一块钱
而今天
这种口罩
已经四块钱一个
涨价速度和比例
比去年的猪肉
都要快要大

        2020.03.04


其实不是声音大小的事


如果不是因为待在家中太久
如果不是刚看过三千多的死亡人数
我真的不会让她小点声

妻子在看一部日本电影
里面有个小孩哭第三次时
我终于忍不住了

        2020.03.07


妇女节


本来已忽略这个节日
昨天从一学校门前经过
大门敞开
久不见人迹的校园里
走出来一群
戴口罩的女老师

        2020.03.08


两个人


街头的人明显多了
但只有这两个人
引起我的注意
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孩子
好像是从乡下来的
孩子的手中拿着
一个玩具枪
看起来是刚刚买的
他兴奋地
对着任何事物射击
他把枪口指向我
嘴里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当然这不是
引起我注意的原因
我最早注意到他们
是因为这两个人
都没有戴口罩

        2020.03.09


问题就要及时处理


非常时期
居家防疫
妻子的短发
已经扎起辫子
而我的光头
毫无压力
隔一天用剃须刀
清理一次
隔一天用剃须刀
清理一次

        2020.03.10


村里又死了五个人


这是春节后
第一次回去
母亲告诉我的
她接着说出了
这五个人的名字
我惊异的不是
她的记忆力
而且她说出死亡
的那份平静

        2020.03.11


这不是肺炎


跟妻子去超市
买鸡蛋经过冷柜旁
忍不住
打了个喷嚏
看到有人在看
妻子埋怨
怎么不能忍着
我赶紧说
这是鼻炎

        2020.0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