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 任


门前的树叶上，风在絮语
一些过去年月的陈芝麻烂谷子
奶奶打了一个哈欠，扒开涌动的月光
回到內屋。绕村庄巡查了一圈又一圈
狗在阶矶上站定，迎接最后一批喧哗的夜色
亮着的窗囗，陆续熄灯睡眠
它觉得很睏，走到村头的老樟树下趴着
更紧地挨拢，温暖和梦境


相 亲


比刚穿上的新衣还要明亮
他反复看了看，感觉，今天的阳光
裁剪合适，得体
喜鹊在村前村后鸣叫，投下的影子
一波一波，迎面扑来
想象见面时她的微笑，羞涩，和暗示
村庄在叮咛，祝福。他走在去邻村的路上
湿漉漉的阳光，湿漉漉的酒窝，芬芳，迷恋，陶醉
他总感觉，今天的阳光，象蜜
泡着他的脚步，身影，和未来


爷 爷


深夜里，爷爷的咳嗽，一阵紧似一阵
比蚊帐陈旧，被面寒冷
摸过黑和窗户，溅在门前的树枝上
裸露的树枝，摇晃最后一枚树叶
沉闷的声音，比深秋还深
清早起床，踩着厚厚的落叶
奶奶发现鲜润的殷红(不是朝霞的颜色)
孙子在里屋哭喊，爷爷的手已凉，爷爷已听不见温语的问候
邻居互相议论，说好多天以前
一只乌鸦掠过村庄，落在对门的山坡
叫声揪心，凄切，荒芜


冬天的阳光


冬天，阳光如棉絮，感觉特别温暖
池塘的冰片，在童趣里，破碎，难圆
书包忘在柳树上，小学校园有些严格
点名，罚站。委屈流在晶莹的泪上
反复证明一个道理：以后千万不能粗枝大叶
村狗懈怠，趴在村头，时光从上午移到下午
才恍然大悟，爷爷和奶奶早已回到住屋
托着渐渐狭长的身影，绕村庄转了一圈
发现：村庄其实很小
比依偎过来的山影略大一些


一棵伞状的树


不落叶乔木。撑在山坡蜿蜒的路旁
自然，青翠，浑圆。伞的形状
山岭的形状，天空的形状。我距它很远挨它很近
手中的担挑和柴刀，温暖，祥和，一副满足的模样
忽然有人喊叫和招手，树下站着的村姑，窈窕，红润，晴朗
心尖微微颤动了一下，潮润的感觉，一直漫涌
我闭上眼睛，仿佛梦境，触摸阳光和风雨
绿阴庞大，在遮掩和覆盖里，握紧道路和远方


奶 奶


奶奶的影子一再拓展，就镶进黄昏了
弯曲的村路，歩态蹒跚
奶奶说她好睏，回到暗深的里屋
跟随多年的狗，蹲在山坡，有些失落和沮丧
后悔没有拽住奶奶的衣袂，呓语，和回光返照
暮色四合，一只白兔趴在山梁，迷离恍惚
绕新培的土堆转了三圈，然后消失在茂密的林子
虫鸣浮起一片寂靜和黑暗


家


鸟声噪起黄昏。金色的波澜漫涌林子,心境
从山冈田野回家
牛蹄沉稳平缓，鞭梢扬起，蘸着星星的闪烁和湿润
村庄祥和，炊烟铺岀道路
走在自已的内心，黑夜黑下去，明亮燃起来
母亲站在阶矶上，堂屋门楣上的灯笼，温馨，幸福
指示家的位置，我们叽叽喳喳
栖息屋里，从不迷失方向


冬天的影子


午饭过后，我感觉温馨饱满
阳光很好，下午不忙农活
挪过一条矮凳，靠着墙壁，坐在冬天的影子里
自己的影子里，和湘西南的村庄拉拉家常
说些村外的亊，农村和城市的亊，农民工和厂矿企业的亊
间或谈谈物价上涨，国际关系，釣鱼岛,等等
奶奶有些茫然，不时叉话，爷爷不时点头
一副长者的模样，末了，我搂紧自己，装着假寐
其实我在揣摩，尙未过门的媳妇
她的娘家总在说：物质第一性，精神第二性


门 前


沉默下来，此时无风，门前的树
被我的目光一再眷顾，就秋深几许了
叶子一片接一片枯黃，飘落，摸得着时光的声音
季节的背影，逾发精萃
远行和回家的小路，揣着心中的词汇
按照自己的方式，编排，描述，比喻，满足和遗憾
整个下午，爷爷和奶奶在树下打盹
梦见秋天的狭獈和辽阔


心 事


昨夜风雨，在唐诗里淅沥
一位怀揣心亊的人，把跳溅的平仄，攥得淋漓
晨光泥泞蜿蜒，村庄看见
后山坡脚印新鲜，三月新鲜
在一棵桃树下伫望，伸岀去的手指和呼吸开满桃花
隐约有蝴蝶翩跹，栖在近处远处的枝桠
目光一再牧远，对门的道路上
村姑的背影，鲜亮生动，他感到燥热，心跳
湍湍的溪流告诉他，村姑住在梨树村
门前围裹着带刺的篱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