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樟

再往上长些，可以在树冠建座寺庙
生出几层云，比仰望略高
时光对它来说更像是不息的香火
肉身皱褶还残留着千年的黄昏

一颗树让一片土地有了佛性
人世有浩荡的悲苦
古樟有浩博的绿荫



◎ 八哥

好多鸟在楼顶菜园叫着，是一群八哥
终于发现偷吃白菜的盗贼
推开门，它们轰的一声全部飞走

其实我并无恶意，愿意与它们分享
摘下戴了这么久的口罩，想找人聊聊
或者我用鸟语，或者它们用人话



◎ 非我所愿

我想说出真相，而周围多么美好
不忍心把一块丑陋的石子
扔进平静的湖面，众人眼中的风景

我将继续说出谎言，和你们一样
只有在深夜时，我会愧疚
会在梦中射出箭矢，命中黑熊的腹部
这种冒险，我觉得容易得多

我哪是想做一个不合时宜的人
梦境中的你我，并无不同



◎ 无题

“上帝可以制造出自己举不起的石头吗
他造出了，同时处于举起和举不起的状态
结果取决于你的观察，当你观察制造时
他造得出但举不起；当你观察他举石头时
他举得起，同时造不出”

腐烂的苹果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呢
结果要看答问对象是谁
当你问常人时，它是恶心物
当你问蛆虫时，它是美味

主，我知道了
在昼和夜之间生活着另外一个种族
他们的眼睛同时处于盲与非盲的状态



◎ 关联词

“之所以，是因为；倘若，然而”
一边卸责，一边颂歌
虽是老剧本，观众远比演员投入

哪怕眼泪未干，痛和恐惧未消失
感动与骄傲仍覆盖所有媒体
不仅屏幕内的人笑着围成圆圈
屏幕外的人也迅疾聚拢过来

只要圆心像呼麦般嘬着嘴
“只有，才；无论，都”
伤口结痂，就会一点瘢痕都不留



◎ 坛子

肌肤不复光鲜，像坨生铁
纹理和质地很有历史感
或许有人用它来储过种子，养过花卉
也有可能盛过米酒，腌过酸菜

现在空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坛口那黑洞，像盲人的眼

阳光朗照周围所有的一切
一只黑蚁颤着触须，爬进它的瞳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