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年的春天（组诗）
文|小康之后

@没有不开花的春天
 
从未有过不开花的春天
必须用姹紫嫣红
才能填补人间的空
 
河流不与湖泊争宠
原野和群山和睦相处
飞鸟，游鱼，虫豸各有怀抱
 
春风躁动时，你立在桥上
看花飞
我化身逝水而来的少年
 
 
 
@她拍照时的神情像一首歌

西清河苏醒之后，两岸的高楼
时刻都在晃动
天空在水中洗涤白云
似乎有浣女的喧闹

那个女人每个傍晚都到河边散步
有时在一截枯枝前驻足
有时在牵牛花的枯藤与蔷薇缠绕处停留
她拍照时的神情，像一首歌

状态最好的时候，手持打狗棍
身穿居家装，用披头散发
为暮色注脚。而这一切她毫不知晓
她用最真实的自己装点了春天
 
 
 
@庚子年的春天
 
枝头上开着一朵花
粉红色，把风晕染得飘忽
流水有拉不住的脾性
 
倒影在动态中保持静止
很难。那朵花被镜头捕获后
又被肢解成分行
 
她不再期望三月的阳光
流水已经走远
更多的花一边绽放
 
一边纷落，像婚礼时燃放的礼花
又像葬礼上飘飞的纸钱
在庚子年的春天
 
 
 
@隔离
 
与外界隔离久了
自己变成一局棋，循环劫
在黑白之间
 
十九纵，十九横
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
安放不了春天
 
缺少一个公正的裁判
棋局一瞬间活过来
一瞬间死过去
 
 
 
@青春
 
桃花之后，更怀恋一把扇子
一条河从扇面上滑过
琴声搓捻河岸，胭脂落水
溅起的水花，掀翻画舫
 
水袖不曾掩面
游鱼没有足够的力气托举
也没有眼泪。一个女子缝合的江山
像架在颈项上的利刃
 

 
 
@一曲菱歌敌万金
 
雪花从草尖走下来，温柔了许多
春雷的内涵需到秋后揭晓
山野涤荡的绿意有无可替代的真实
想起“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湖面日渐丰盈
细碎的波纹，闪耀着的女性光辉
云朵沉不下去，浮不起来
每移动一步，都隐藏着环佩之音
去年的荻丛，芦苇，残荷
依旧躬身。持续两个季节的谦卑
出于水，又归于水
只是人间不再嘈杂
走过的山水，抵不过揣摩透的菱歌
孤飞时的惶恐
起于秋深，止于春浅
阳光的暖，早已流泻到堤岸之外


@最是一年春好处
 
四围寂静，春色已封城
柔弱的柳枝和新芽
不敢发声。一纸虔诚如雪
秋千瑟瑟，抖落斑斑锈迹
蝴蝶不知去向
墙头上的枯草意志坚定
偶有蒙面人，仿若取命的杀手
放下屠刀后
脚步从容
 
 
@雨水帖
 
这个正月黑白颠倒
雨水日，阳光格外明媚
以真磕假的人，在尘埃中
不得翻身
 
哨声即是悲歌，死去是另一种流亡
扯你衣襟者有罪
他们害怕春雷，和闪电
不敢期望雨水
 
被辜负的，被误解的
淹没于被扭曲的芸芸众生
节令如悬崖
先知者纵身跳下，后觉者
进化为猛兽
 
 
 
@二十年后
 
人间狼狈，活着的人
刚学会悲悯，就落入尘土
亟待雨水坐实罪名，亟待雨水
洗白亲朋
 
太阳被隔离成玻璃心，害怕看见
用“遗忘”制作的标本
万家困守，万人逆袭
错过雨水的人头，高挂于城门
 
“他们唱生如夏花”
他们喊二十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