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斤信

青鸟

三十年前
她抱走了她写给他的那些信
差不多有一斤
木匣子扔给他
狠狠摔来一句话​——
犹豫的你将永生不得安宁

他捧着已经摸的掉漆的红木匣子
喃喃自语：
我只是让你缓些日子
家里已经败落
村子已不能容身
父亲最后一次的赌——
倒卖面粉
结局是在黑市雇的一辆五征车一头窜进河里
那可是全家翻本的希望
从此父亲避债
要账的拿着按血印的借条封了家里的门
也许拒绝她的原因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从此他开始漂泊
从此他们再无瓜葛
猛子来信她嫁了
嫁给邻村一位殷实人家

​二十年后他携妻带子
荣归故里
故乡啊
日夜魂牵梦绕地方
终于回到你的身旁
雨夜
猛子来看他
他给猛子发了一根烟，问：

她呢？

嫁了，生一男孩​。

男人是干啥的？

甭问​。猛子掐灭烟，摔了一头，走了。

他们仨人是同一个村子
曾经她是班里学的最好的
两条乌黑的辫子很长
眼睛像山月
他知道猛子在暗恋她

又过了十年，重回故土
这一次他扔下妻儿，直奔猛子
猛子在院里摞从地里拾回来的毛桃枝
他不说话
猛子急了——
有意义么？你不就是想问她么？她男人是烟民，她心高，不服人，那货就打，一天三顿的打，疯了，吓疯的。

我离家了，你为啥不追？
他能看上俺么？

猛子吼了一程，啐了一口痰：烟！
他双手递过
两个五十岁的男人
坐在梨树下
梨花正盛开
猛子指着他的头
白了

2020.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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