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曾生而为王，
前天的你就正正好好，
手指十个，脚趾十个，
蛋糕上，插五十六根蜡烛。
只是面对老不死的地球，
依然要恭敬问好。

如果你不曾讲述劈开的疼痛，
我不会知道你的预谋。
一团壮烈的火将自己点燃，
沿藤蔓烧出幽深的洞穴，
让诗人们都看看你的
七张太阳，高悬于天，
你怕谁茶桌前嚼舌？

如你仅仅活在短暂的昨天，
周天子的雪山将在今早崩裂。
快马加鞭过尽千顷草原，
在尽头被最后一滴汗水终结。
汗水滴落，冰封大地，
冻住河流，冻住山脉，冻住
成千上万人世世代代的脸。

为着你的生而为王，
今天的你正正好好，
海潮哗啦哗啦，春风飒飒，
在山海关的拥抱中一滴不剩 ，
一分为二，兑现承诺，
二生三生万物，你刀口由
万人纷纷划过且无一生还。

如果你埋于高高的山上，
与天相接，那该如何水抱屈原？
海水朝东，地势所趋。
从忧郁的陶罐中打破，
吻向我所不理解的嘴唇。
也许海，是你头颅的海，
呈现神秘的蓝色，高贵并幽深。
正如你所说的一池井水，
雨季不会干涸，
在旱季不会干涸——除非被遗弃。
那祖先之先仍有祖先，
这后人之后还有后人。
你从不失败，以诗歌本身胜利。

和你谈谈今又春暖花开，
此问我无意面朝大海。
十个海子的四姐妹啊，
爱人与被爱时用不同的人格。
草原的笨拙的孩子马头，
被马尾的马尾坠入爱河。
正是如此简单，
天长地久或匆匆熄灭——
秋日黄昏华美而无上，
伴随黄昏的太阳血流成河，
流向深夜和明天，你才开始建筑。
房子，蔬菜与幸福的闪电，
你都赠送与我，也许因此
有人宣称你不曾拥有。
可是海子，今天我只同你讲话，
只是和德令哈的你一样。
有关幸福，远非除我之外，
全部世人所能定义。
自命不凡或可笑至极——
取决于太阳的两种光芒：
人与月球各得其半。
被人歌颂谓之伟大，
被月吸收谓之神秘。
不同于无与伦比的
得到众神青睐的光明，
神秘作为一种主义，
遭受到永恒的怀疑。
你我他三人之间，
不存在必然的弱肉强食，
同时也正因此才有高下之分。
如果可以，我只在孤独时谈你，
并主要是谈你对我的逢迎。
在数量上我们丧尽主权，
只剩一颗圆形的头颅。但
为了挽救不成熟的理性的缘故，
我思想。
为了成就不平庸的抒情的缘故，
我写诗。

有人说你同农业文明一起陨落。
火车驶过，麦地从此荒芜。
颗粒无收，野牛瘦成一道
弯曲的不安的脊背。
农民不再播思想的种子。
钢轮之下你命断于此，魂归天国。
圣之羔羊曾指点过你什么？
解读圣经密码的信仰，
那真理在虔诚教徒膝下跪着！
除了四本书，五封信，一个
笨重的神圣的木箱，
麦地上，也结出一枚饱满的柑橘。
除了老母亲的泪，也许是，
远方叫“菊”的山脉的乳房。

你在，山海关的风里，消逝了。
诗在，烧不尽的火中，诞生了。
选择，呈现为一种绝对的悖谬，
遗留后人无穷无尽的语言。
我猜远方有人正为此悲伤，
可惜我们不能相见。
那人群中一定有你老迈的父母，
有生之年，在他们的故土，
也许会同我见上一面。

昨天我在火车上，
看见白骨林和一些旧坟。
还有遗弃的乡村房屋，
那里没有堆起来的谷物，
甚至是完整的窗子。
空虚，寒冷和太阳，
水火不容的水乳交融，
不是一个肉体所能完成。
驱散麻木的病，焦虑或许有用。
快乐不是目的，离别时候，
除了财宝，只需要简单的
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