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外化的七重呈现


诗/羽衣


1.水


低低地流，像一种决心
来自似既定又未知的旅途
一小撮水在一些水中
一些水在更多，往复
不曾绕过哪块礁石
黑暗中击碎后的重组
你看到一只只杯子，或
一口又一口深井
依它们的形态来区分，辨认
而水已不是刚才的水
它浇灭多出的部分
在抗拒与诱惑中起落
抚平你与世界，以及你与你
骨骼中不断失去又增回的
喧哗解释为奔走的动静
解释为时间，至善和仁心
甚至词语。映照万物
被万物指认
融入却不能抓住
愈加沉默，被落日畅饮


2.雨


托不动的重
坠落后可曾消失
深渊里无数的道路
在一场雨后成为洼地和沼泽
从一场又一场雨走出
从突然想起时掀开帘子
透明，潮湿，如悬挂的夜露
雾在空山
已是雨的部分，散去亦不为人知
也有人将雨酿成了酒，像泪被捂住
拿出反复抚摸，才能临摹
才能忘却。这是谬误
众多在雨中的，久等不见一只轮渡
雨落下似乎就为浸透
交织的网中，你也是无根的水
来去不需要理由
但要洗去泥沙，露出石头


3.冰


它逐渐冷冻的过程，一种本质
从春到秋，逐渐泛蓝的温度
一步步往后
一层覆上一层，晶体对着晶体
像一些闪躲不及的故事
脉络已不太清晰，里面隐约的影子
锁定才避免更多的流失
我同样背对了来路，也曾面面相觑
从软弱中站立
从喧闹落入失语
以这样的方式，藏起体内的尺子
模样还带着昨天的笑意
而，回收的眼睑与呼吸啊
日复一日隔绝的真实
光透入抱紧的自己
谁忍住了生命的张望
当鸟儿飞抵，山河从另一个方向打开


4.雪


它在半空，像我的另一种形式
接近了云端
从此不落
……
要落只落于纸上
四季的上空
和身边的这朵，温暖又柔和
飞似梦
多少年方到达的追求
是我爱的轻与自由
是经过我们的走入记忆，再加入的
不尽相同
不附着任何的也一并擦拭
已知的花朵，一次的飘动是笑容
又似乎空对着空
而万物葱茏，都是雪意
我们只听从来自上方的旨意
消融时随风
天籁中至高的
像月光悄然来去，晶莹到无



5.雾


在雾中，你此在，又离开
如梦的思绪
更接近于真实的
从你眼里心底升起
是奔跑的霾。你一生记住的
冰雹与霜雪之外的形态
几近于常态
在对面，仍按不下思念与牵绊
……得失、屈辱和遗憾
想攀援又每迂回的层峦
它的前方不被窥见
而尘埃充塞，像空城不空
万变中的不变
错失了几多光束
形而上的雾，进入就丢失
不知道雾只是雾
来自于火与你的作用
慢慢的炙烤与熬制，如现象的海
像尼采在人群中呼唤超人与意志
直到一匹马的出现


6.霜


它踏空而来，怎样的程序
落入冰点时先被你看见
像热情的生命触碰了冷语言
玻璃碎在一瞬间，铺下满地的光斑
而玻璃是一种隔绝
你错视成了透明与无碍
霜在之后从夜半下到羿晨
一点点夺走你的温度
一点点地低垂，从枝叶到骨骼
冷有黑焰，有牛毛般的刃
分食你长久护住的影子
分食你。夜的旷野上
世界在二元论中从未安静
你与一些事物，距离中
更多的霜填入
是一种掩护。剪去旁枝
光线最好别过来
曾经的香气散去
空出的部位又空出一些


7.露


遇见你时在清晨的路旁
构成城市美学的最微小部分
有向下的力
附着于谁未了的心事
我也曾长久等待，与你一样
手执小小的镜子
照见我眼里深埋的光
同时同构出我体内的一座小城
在时间中坚持，迷恋黑暗中的土地
像迷恋最原始的母亲
在这里安放来自各方位的浮影
也做一些梳理吧
我们是过客
一次交汇完成人世的蕴藉
而未知的坠落令人恐慌
像露珠的行为艺术
对于露珠，每一天都是新的
每一处都是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