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上河小镇的古银杏树下想象爱情


“这一个夏天我们已经进入了永恒。①
我感到你的双手
将我埋葬，释放出它的辉煌。”爱是黄唐演山
卸掉铠甲，勾勒曲线；浮萍以轻，化解沉重

月亮引领潮汐。山谷提携矿脉
我的爱，等你点燃。为此，该向久违的清凉致敬
为偶然的恩宠；油菜花从矿石中提炼铜
露水在草叶上打坐；命运的椅子，它在暗中

高大树冠，她踮着脚为我抚摸天空
星空暗示每个生命的神秘，无论靠近或疏离
“我是水，流浪在楚国的树上②
多余的梦化成蓝色的电和一丛鸟骸，也开始流浪。”

水流众生啊。上河。什么都新生，什么都在成熟
这唯一值得留下的地方，适合沉默。发呆。看双月
银杏树已把年轮稳妥收拢成银币
烟火气诱惑青涩的果子，等待被按下指纹

不敢轻易定义啊，不敢轻易索取
“我爱过你，他想。好好地爱过你一场。
在不再爱你之前。”③
要么自然，像不爱那样爱；要么热烈，爱得没有我

背景找到音乐，诗找到词，霓虹找到灯
北斗找到七星。我找到你，万物有归宿。上河———
一把鲜活的琴弓，把自己立到38米的高空
弹拨。五百年音律爆裂，如大花弥漫

亲爱的人！我们是怎样一次次从死里逃生？
从各自一滴血中突围。逃离本意
以至于谬误也成为对的。曲折成为坦途。爱像两个词
相互碰撞。陌生。照亮。在一首诗里并存

注：①   引于露易斯·格丽克，美国桂冠诗人露易斯·格丽克，
         《白百合》。
         ② 注： 引于海子诗歌《但是水、水》。
          ③ 注：引于[美]雷蒙德·卡佛诗《他们曾住过的地方》。



◎   广安桥吟咏： 爱情呵，让我成为空心人

空心是桥，不空心是坝。爱是爱的空缺
广安桥头，江水和桥的倒影达成和解
像我们和理想之间；像预演爱情的微场景。哑剧
我已经出场，已伸出大江的手臂深深地邀请

味蕾需要刺激；浆果不会被饱满的汁液涨破
爱情平淡。河上涟漪丛生
纺着彼此的线。像剥茧，抽出丝
我们的现实呵，在各自想象的蔚蓝里如婴孩裸泳

也因想象中自己的不存在而悲伤
波纹的缝合术缝合着大江；时间以缓慢之力撕裂
是成长还是缝合？
我的心，在某一个午夜，像自己开裂的石榴

透明的绳索以不曾紧绷的方式牵引
我们划着装满旧木头的船；江水的玻璃满是划痕
—————壶源江面上星空寂寥
星空下桥上的两个人，像银子铸成

“我们也穿着种子的衣裳到处流浪
我们没有找到可以依附三角洲。”④
两只雨后蜗牛，交换新鲜感，彼此碰碰天线
是啊，在没有认识之前，我们一直都在失联

此刻需要桥；需要彼此搭建，需要彼此靠拢
“充满花冠的大地，授予她繁华的锦缎” ⑤
代表着各自的姓氏联姻，加冕
以各种方式建桥，大地得以眺望天空，无得以通向有

一直以来，我拦截水，取出沙，从沙中取金
又一一放弃。我们不需要阻拦，建造大坝
在广安桥，我看到另一座透明的—————
时间江水，冲刷我们如岸。“我的身体是我与自己唯一通道”
爱如赤子之心。彼此沐浴。云卸掉雨

注：④   引自诗人海子的诗《河水初次带来的孩子》。
        ⑤ 引于诗人萨福诗《在春天》。


◎ 上河古道之“古道热肠”的爱情颂词


“一只鸽子看见另一只鸽子，
———而旷野有一只鸽子如一本受伤的书。”⑥
触景生情，这古道像一句犀利的诗
以闪电。以安静的形式劈开我

尘世豁达。总有一条路它邀请着你
尽头接近天空的蔚蓝，尽管我们在卡尔维诺的碎片
各自站着。可南风吹响，带来温润的气流
瘦马的蹄声铿锵，但丁留下一个脚手架给我

十四行诗是十四个台阶
爱情驿站上小憩的人，每个都幸福得像是一只刺猬
总有一条路能让人展望又能让人回首
像是一朵花狭长的密室，我们是瘦腰的蜜蜂

爱情怎样登堂入室？上河古道、古道的始祖
他告诉你心的吊桥怎落下？每块岩石有燃烧的基因
————都是滚烫的岩浆，都曾是山的一部分
古老的开关呵，它设置在我们年轻的身体里

必不忽略的细节
夏日夜晚。我们交换古老的花粉；交换着钥匙和锁孔
交换铁轨，以一些实词交换另一些虚词
允许我们的爱生锈，像蛇蜕皮；像蝴蝶破茧

“我也是一把剑的回忆，⑦
是弥散成金黄的孤寂的夕阳”，谁说爱不是一种刺痛？
爱是不爱，爱是爱的悖论
可若不是爱，谁在黑咕隆咚的夜里建造铁轨？

—————黄唐古道还是桥头岭
都是延伸的流水线，它们把我分割成众多的我
深入时间的楔子，密匙。仿佛沉默的教育。有更好的世界
我们掏出各自内心古老的道路，交换，吻合。延伸。抱紧

注：⑥引于昌耀诗《一只鸽子》
        ⑦阿根廷诗人博尔赫斯诗《我》


    ◎  在诗歌小镇谈论爱情


谈论爱情，我们谈什么？金色臂弯拥抱小镇
拥抱我，因爱而拥挤的热量比太阳推动的暖流更逼真
不能脱离肉体去谈灵魂，否则就是虚伪
不能脱离文字去谈诗，否则就是高蹈或献媚

诗是诗的缺席；爱是爱的透明与易碎
爱情是爱情悖论；金银花滴蜜
野鸽子用嗓音修建铁轨，爱。像刚刚开始，像尚未提及
总是妄诞呵。懊悔。像练习，爱在爱时，笨拙不堪

一直以来，诗与爱情都是我的宗教
看呵。水鸟以一己之力提升着湖面；我，感受被收割的苦味
上河小镇呵，环山抱水的坐标系
给我沉默和思考：星光照耀，我蝴蝶样的肩胛

消磨巨大激情的我们，像江水穿过桥洞
骆驼穿过针眼，像石头砸石头，像云抱着云，像锯子锯木
要析出多少盐？我才能和大海的浓度相匹配
要写出多少诗？才能构筑我与你的风景又被风景容纳

“无形却有迹的世界注入我，⑧
如美凝固于流逝”
水雕琢着岸，岸拥抱着水 。这湿漉漉的沿途，我们歪斜脚印
像柔软的胎盘，彼此哺育过

在上河，诵《上邪》*。相信水杉银杏。葱绿塑造了他们
葱绿把枝干越拔越高。感谢葱绿的油漆工吧，粉刷我
—————叶脉的诗句与爱情，比我写得更虔敬
摆脱模仿。找到葱绿的言说方式

感受于空气中流质的氧的抚慰，以毛孔的微小面积
文字如收拢翅膀后的知更鸟，收拢了飞翔
为爱，我们交换杯子。诗。交换大海也交换大陆架
我们呵，像两个水母提着裙裾；像两个抱着冰块的人相拥
被对方不停地感动，不再分彼此

注：⑧  引于诗人倪湛舸诗《无用》。
     *《上邪》是产生于汉代的一首乐府民歌，出自《乐府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