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诗人白杨的初步印象，我以为把他称作为自然之子似乎更确切些。他本名杭存根，却用了一个“白杨”的笔名，这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因为白杨之名，使我理所当然地联想起了矛盾先生于1941年所写的《白杨礼赞》。那篇优美抒情的散文通篇灵透，对西北高原上白杨树的描写与赞美，寓意极为深刻的内涵。于是，我对白杨的名字以及白杨的诗集《涧水微澜》，也就产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

诗歌与散文往往有着相通之处，诗歌的描写、抒情、借喻、留白皆饱含有散文的浓缩特征。在白杨诗集《涧水微澜》里，自然风貌的体现成了一个最大看点，四季的颜色转换，无不流淌出透亮纯净与精神向度的唯美一面。那春花的烂漫，那夏雨的纷飞，那金秋的飘香，那冬雪的纷飞，由此组合成了春夏秋冬的美丽图案，使山河秀丽的景色变得格外迷人。用诗书的情愫来掀开四季的亮丽色彩，这本身就有一种雅韵与哲思的成分，无形中就使“溪涧的微小”和“涧水的微澜”放大成一张局部色彩曼妙无比的“明信片”。

涧水微澜，似乎显得很渺小，微不足道，然它的独特风景同样有着许多可圈可点之处。杭存根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上海人，深谙此中之魅。就像过去人们的狭小住房里，一样可以做到“螺狮壳里做道场”，布置得十分精致。也许，这也是我对这本诗集颇有一种心动的感觉。

诗歌《折一枝梅，迎春》，当念想中的梅真实地呈现在眼前时：“捧一钵冬日暖阳/上山下乡去寻觅春的踪迹/折一枝梅，迎春……”将冬日最为留恋的太阳摇曳成了无限温暖的光环，春的踪迹已然点点呈现，于是就有了诗歌之眼最大光亮的叙说。“捧”与“寻”的相互对应，“折”与“迎”的美妙映衬，皆使迎春的动感在一枝梅中缤纷跳跃，欢快吟唱，很快就有了眼花缭乱的“拟人”风采：

“山峰上松树青色粲粲/摇曳着春的絮语/萌动着欲欲春情/溯流下的水光潋滟/含笑，婀娜着妖艳的脚步/抖擞了一身风骨的梦魇/走入春天”

春的絮语总是那么缭绕耳畔，仿佛一直在等待着春的召唤；春情的萌动总是那么亲切自然，如同不时在接受春的告白；水的波光总是那么生命灵动，犹如始终在以含笑的方式迎接春的脚步。这里，“春的絮语”“萌动着欲欲春情”与“水光潋滟”，交织成了描写、比喻与拟人的鲜活画面，将动感的状态与韵味完整地凸显出来，由此强化了静与动的发展变化过程，从而达到了“折一枝梅，迎春”的借物抒情目的。

这首诗一共有三节，开头部分是将冬的无雪和梅花的无精打采用相对直描的方式予以体现，以此为第二节的“折一枝梅，迎春”进行巧妙铺垫。后面部分则是对冬向春过渡的温情解读，进而使整首诗的意境在自然风貌的透亮纯净中，取得精神向度的最佳存在。

也许，另一首诗歌《秋天的的婀娜》，也可以从中圆满体会到自然风貌的透亮纯净。它的婀娜多姿，它的梦幻色彩，其实是有自身优雅的节奏感予以袒露的：“秋天的傍晚，/那一轮缓缓西去的夕阳，/火红火红的挂在天际。/就像风韵犹存的徐娘，/拖着长长的背影，/唱着哀伤的相思……”

诗歌的曼妙意境，许多时候在于情感的真实流露与情景渲染，它的浓淡相宜，在云淡风轻里由此敞开心扉，给人以强烈的视觉画面感，而诗歌的美学意义与浓烈的热情，又能在美的“多方重奏”下更加引人注目。“秋天的傍晚”引出了美的因子，继而使美瞬间定格，由此增强了美的巨大感染力。“那一轮缓缓西去的夕阳”所袒露出来的深沉意境，此刻就有了反复回味的理由。夕阳的火红是最为美丽的。一曲“最美不过夕阳红”也可以为此进行“佐证”，不过“西去”的就轻还重仍然道出了其中的一些感慨。在几许感悟式叙事内涵的状态下，诗人内心的真实想法，惆怅与伤感的寂寥，常注入有奔放感情色彩的联想。

接下来，秋天的的婀娜多姿开始起作用了：“虽是秋季，/未曾谋面的凉意，/就像矜持的女孩，/迟迟不愿登上舞台。”“蝉毫无意义的鸣唱，/惬意人生在世共如此，/谁知闲凭阑干处，/隔岸眺望回眸一笑的女孩，/如今在哪里。”这里我们不难发现，“女孩”二字竟然出现了两次之多。前者将此比作为“矜持的女孩”，颇有秋凉姗姗来迟的意味，表明秋天还依然沉浸在暖色调里自我满足，与秋天的本色还相差一截，于是“婀娜”的想象空间被进一步强化了。后者则营造了秋天的迷蒙景象，也就有了“回眸一笑的女孩”这个秋天婀娜多姿的形象深化，感悟秋天冷暖的意境悄然成为某种基调。

白杨不少吟咏自然的诗歌，多有一种融合于风貌的透亮纯净与精神向度。而其精神向度的接连呈现，反映的是一种审美意境的精心提炼，美学的意义缤纷显现。自然诗集里还有许多这样的诗歌可以例证，同样可以给人带来非同一般的联想与哲思。《初夏的爱情》《冬夜，雪花那道风景》《浙西大峡谷咏叹》和《海的情思》等，自然风貌的透亮纯净与哲思的深入挖掘形成了某种齐头并进的情调，使四季的不同颜色烙上了岁月镌刻的印记，也在精神向度的力度体现上使诗歌趋向更加唯美。

一首令人回味无穷的诗歌，不单纯只是为了应景而写景，它其实还有凝望、思索、意象、情感的综合考量，其审美境界的高低，同时也反映了诗人观察事物、展现事物能力上。而对于大自然的敬畏和推崇，通常也都是许多诗人想要表达的基本素材，但要真正地写好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而，白杨诗歌所发掘出来的透亮纯净，所表露出来的精神向度，更有一种欣赏和回味的内涵所指。这是十分难能可贵的。

雨果说：“诗人可以有飞上天宇的翅膀，也要有站稳大地的双脚。”塔索也以为：“美是自然的一种作品。”白杨的诗歌对于季节美感的联想和把握，也许就是一个最好说明：看似春夏秋冬，景色万千，却是想象无限，哲理涌现，空间感被进一步打开。这也许就是白杨诗集《涧水微澜》的一大成功之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