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石潭渡口
写给父亲七十上寿
作者:唐学春

村庄渠圳汇水
在白沙河一处湾流反弓处
冲积成深坑——洋石潭
是附近几个村供销社的名字
更是山村出入捷径渡口

那一年你18岁
柳梢的疤痕烙在无花雨季
还记得么
折枝相赠挽在挎包
别着光荣的大红花
挺拔在摇晃的船头
你的英俊就是我的模样
撑篙的漪涟漂泊了肉身
摇桨却拨动了灵魂

两汪深情的回望
弟妹们以无言的泪眼相送
故乡已远离
行囊的茶叶蛋裹着思念
稻香依旧
怒放在军港的夜
手掌的水泡悄无声息地
生长成夜校的文字
将崂山的战友情谊爬山月稍
家常话短
纸短情长
书写着大海蓝的深邃
基地繁忙
第一年来信
你光荣入党
衣钵相承于爷爷的“抗美援朝”
那一年你19岁

村里的邮递员是全家的贵客
总会捎来喜讯
将立功埋藏字里行间
将生活费夹在信纸里
给佝偻的背影挺直的理由
面朝黄土也是笑容可掬
剩下的军绿军装
成为弟妹们骄傲

7年后
光荣退伍
拨动心弦的桨撸不在
渡口已架起简易木桥
当再次别着大红花跨过渡口
胸膛挺拔风华正茂
那一年你25岁

从戎生涯没有忘记老本
田间地头仍是你的老把式
人口暴增的年代
服从组织的安排
公社干起计划生育专干
贫乏的年代多生娃儿
是要赶猪拆屋
乡里乡亲
太熟下不了手
重回老本行种地
成为养家糊口的寄托
农闲往城市的基建队干起负重的活
那一年你28岁

多年的早出晚归
主业副业齐头并进
为摆脱独轮车的山路
买地举家兴建房屋
你心地善良
村里唯一孤寡老人一并搬进新房
那一年你42岁

孤寡老人堂侄女回来寻亲
在台湾从事湘绣开发销售
更是小镇的特色产业
以不善经商拒人千里之外
你仍有使不完的力气

那一年夏天
竹铺乘凉
蒲扇驱赶着蚊子
你悄悄告诉我
等猪栏的肉猪出栏
准备盖全村第一栋二层楼房
我诺诺地问:“那要好多钱啊”
“放心，差不多”
就在那个夏天的清晨
我推着你的“二八”单车
踩着三角叉
正学得起劲
踩横杠脚够不着整圈
一跤骨折住进了医院
粉碎了你的楼房梦想
没有责怪
没有气馁
还没有长壮的肉猪提前出栏
欠下了平生的第一笔信用社贷款
那一年你43岁
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你依旧骑着单车早晚往返医院
再去工地干活

考取师范那年
你喜笑颜开
录取通知书
换来了卖宅基地的契约
你的愁眉舒展开来
笑得像个小孩
那一年你47岁

没有叮咛
没有嘱托
没有要求
你背起行囊用脚步丈量相送
仍旧经过渡口
班车关门的那一刻
分明看到你转身的佝偻

我已长成你的模样
不想用时光雕刻你的额头
无法用语言表达你的宽广
等我实现你的梦想
你已老去
那一年你已65岁

我愿意看着你蹒跚
那就是我儿时的模样
你可以再牵着我的手
我可以搀扶着你走
你听不见
我重复你儿时的比划
手舞足蹈告诉你能明白的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