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黑了，黑得急不可待
游离的精灵，背着归期孤苦伶仃赶路
在山涧，在旷野，在河边
于今夜，诉说一场风声水起的衷肠
摆谈一夜轰轰烈烈的别恋

森林里的叶片，抖动一生的尘埃
我伫立茔外，听茔内的故事
两个孤独的精灵对坐在凄冷的墓院中
在尘世悲欢的风里聚成缄口不语的风景
像沉睡的虫豸等待黎明

天堂的笙歌抱紧暮色
在离愁的琴音上埋葬着挽歌
碑石的檐下，鸟鸣嘶哑成山高水长
坟茔的青苔越过时间的栅栏
仓促的脚步如风如烟
你说，离别的那夜，雪染白了一声声挽留
和潮起的河水

等待清明，等待望眼欲穿
马尾草低下头，握住心里的痛
你是否能走出阴间门槛的高度
是否在荒草中找遗失多年的钥匙
打开黑夜的深度

跪在夜色中的人，理顺族谱的页码
把月纸点成黑夜的火把
举望家的姓氏和方向
把风的行囊系在归路的航标上
站在岔路口，盼你
听你遗失在故乡的那串风铃

邮差拨开燃旺的香火引路
相逢的路上下着小雨
坟茔的蒿草仓促地捻成天梯
阴阳相对的人，在天梯的悬崖上无法疗伤
招魂的经幡降低着血液的温度

雨打湿月纸
和我的心
天堂的人群如流动的风
你说，天堂没有太阳
月光不会飞翔
往事和往事，一起和风埋葬
沉默，在昏鸦叼啄的藤蔓里远行

整晚，我静待花开的声音
一池月光酌饮了你生前苦酿的琼浆
生命泛起粼光，沉睡中枯萎的奢望
以一杯老酒的姿势盛开芦苇的花穗
我拾起跪酸的泥土
抚摸着你泛着遥祝的温度
以中年的身子
把你寄寓的厚度走成一条河
把夜晚读成点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