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


菊花应该是最接近神灵的花朵
不然，为什么我们看望或护送死者
都要虔诚地敬献一束菊花
你看，那黄金一样的光芒
是不是灵魂的反光
你看，那白银一样的质地
是不是我们的神，为掩盖我们的悲伤
而给我们扎紧的月光

哦，当人间走向灰败
山坡上的野菊花
如同端坐在大地上的菩萨


清明的雨为谁在落


天空阴郁，忽大忽小的雨
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木上，落在草叶上
没有人知道，那些雨是为谁而落

也没有人看见，一个个土堆下面
那么多的草木根系，在拼命地生长
拼命地想要露出地面

雨水中，那么多人
虔诚地磕头、祷告
小声地骂着老天

       
 
诗是无用的


对于一场大火
死于大火中的草木、鸟兽
那些昨天还鲜活的年轻的生命
诗是无用的。它远不如一块石头
张开的漆黑的大口

对于那个抱着与父母的合影
跟着父母去向天国的孩子
诗是无用的。那些缺钙的文字
软弱的翅膀
永远追不上那缕光芒

在这个深沉的夜晚
我写下这首无用的诗歌
我也是无用的。对于人间的苦难
我无力拯救，也无力对抗
只能流出眼泪

我希望我的眼泪是有用的
能够洗净人间的一部分罪孽

      

清明


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
那么多的灾难发生在三月到四月的路上
一直感到惶恐，在清明
会有一根刺从地底钻出来
刺进我的皮肤、肌肉、骨头
那种疼痛
只有少数人有过切身的体会

每一年，我都曾忏悔
这一生过多的索取和杀戮
每一年，我都曾祷告
地下的人和地上的人
过得平安踏实，远离疾病和动乱
但每一年，我必须把这微小的愿望
一再重复给自己和苍天

每一年啊，我坐在山坡上
承受着磅礴大雨
犹如承受灵魂的鞭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