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健康码不是红色的，
我差点都忘记了，
本来以为永远也忘记不了的，
那一团白色的影像。
那是肺部CT在电脑上的演示，
那是我生命中一截剪不掉的片断。
白雾一般的弥漫，
磨玻璃一样的半透明，
那是双肺挣扎着在扩张收缩，
那是我在生死边缘彷徨徘徊。
医生指着颤动的图影，
悄声告诉我的家人，
这就是难以逆转的纤维化，
这就是典型的病毒侵入症状。
虽然医生极力压低了嗓音，
我仍然能听到一星半点：
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案，
没有对症的药物治疗。
最后拼得是免疫力，
还有……后面的话听不清，
我猜医生说的是“运气”。
当时我脑袋里就出现一个声音，
一个清晰得盖过一切噪音的声音：
狗日的！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灵魂的声音， 
如此直白的无奈，
如此脆弱的直白。
我一向不认为运气与我有关，
我也从来没有奢望过“运气”或者“气运”。
2020年的小寒到大寒，
天气似乎并不寒冷，
可它却是我经历的最黑暗的日子，
本以为它会永远封存不会被揭开。
病人队伍长得似乎永没有最末，
前面的病人又似乎永远没有挪动。
我躺在椅子拼成的临时病床上，
在医院的走廓上等待着漫长的等待。
在一个又一个的等待治疗中，
和耐力一起崩溃的还有我的耐心。
呼吸困难让我感受到空气的珍贵，
站不起来让我渴望着健康的自由。
都以为我发烧在说胡话，
我知道那不是在喃喃自语。
那一刻我看到灵魂就在站我面前，
我向他发出一连串地责问。
平常我爱说的那些豪言壮语呢？
平常我爱张狂的那些万丈豪情呢？
灵魂的回答十分简单：
坚持，不一定生，
放弃，一定是死。
 
祝贺你有一个绿色健康码，
我的健康码是红色的。
但我庆幸我还有张红色的健康码，
比起那些现在刻在墓碑上的名字，
我是幸运的，
起码，我还有张“码”，
而且，正在变绿，
象春天阳光下的原上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