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

听不到雨声
听不到苦苣甜菜的秧歌
萧蔷内嘈杂的细语哗然一片

听不到旧岁的雷声
春雨还在烟白线徘徊
残雪憔悴，幽怨与谁倾述

掌灯时分，黑皮火车鲁莽地闯入荒原
惊醒了多少朝代秀才的幽魂
多少扇窗亮起昏黄的烛光

油菜花一样拥挤密集
妇人提着月亮纱灯
悉悉索索地穿过回廊

○锈渍

古槐风中叹息着
枯槁的老者如灰土集聚树荫下
田园容纳万籁，再容不下羁旅的步伐

炊烟层层叠叠积聚成半个纪元的乡愁
永恒地密布于天空。雷声
沉闷像一头耕牛哞哞地自白
闪电照亮无名山无名河
暨一个外省归来经霜的面孔

失忆的田野，篱笆，勾檐回避我的目光
雨躲藏在帘幕后面不肯现身
四顾茫然，事物与景色陈旧布满锈渍
找不到一面能够体现身影的镜子

徘徊着纠结着历经着夜色欲来
抖不落的锈正瓦解飞逝年华
朦胧的故乡我无法用情感镀亮你
只能回首间留下深深的歉意

♦树妖

穿越黎明翠微路九转曲折
又一次见证遒劲的脉络
如魏碑的勾勾折折书写着历史的天空
八百岁含蓄儒雅长须飘然，
如彭祖的拐杖，遗世独立

我是二十一世纪的小妖穿灰色夹克衫
从小镇慕名而来围绕树干逆时针踱步
咯吱咯吱发出碎银子般的响声
走着走着走进陌生的身影里
走进重重叠叠或繁华或落寞的身世
时间长河哗哗地流过头顶
走着走着越来越清澈
走进千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走进一个孤独千年的灵魂

●占卜

雪花声声慢地下在楸林间
林外成片的青蒿形容枯槁
风中倾斜着无奈地嗟叹

我的目光一去二三里
落在远处平静的院落
走近走近慢慢地走近

雪停了我的脚步停住了
空地上六七只家雀叮叮地跳跃
如纨绔丢给乞丐的几枚铜钱

我似一个偏旁定格在雪地里
注视着他们一边警惕地
一边快速用尖嘴揣测吉凶祸福

世事难料，农舍的门窗依旧紧闭双目
我像北宋落魄的卜士
默默地走开了，正如他们默默地来

世间如此洁白白如一幅宣纸
每一次雕啄都是一次惊艳
每一次雀羽微颤都是一次奢华

◐暗物质

走在稀疏错落的塔林间
感觉到那些隐藏在空气中陌生的灵魂
正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数只轮回的山雀蓦然进入视野
在空地上寻觅生命种子
他们的目光低矮短小与塔身形成巨大的反衬

有些灵魂走进塔中
有些灵魂穿过我的胸膛
秋风清凉地吹过喧哗的寺院

吹空了一颗憔悴的心灵
吹散了一缕浑浊的钟声
人影密集地涌向大雄宝殿

香炉飘荡着人世间的虚幻情感
我的左右前后灵魂们依次下跪
四周的佛塔与他们一起垂目合十

★如梦令

我祈祷冥冥的诗句幻化成汩汩泪水
流淌于细雨连绵的春天

流淌于宋朝黑白的江南，杏雨遮面
诗意昂然，春江水绕村三匝

草堂墨汁灰暗，篱笆参差不齐
而你明亮如春树，试剑晨光

当你出神入化时，风惊愕了，雨木然了
月见草，打碗花齐声喝彩

杏花绽放，洁白如寒光
洁白如你的倩影，洁白，照亮了旧梦

笔尖泪如相思泉涌，诗句泛滥成河
怎堪折笔，如你沉醉于剑谱不肯虚掷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