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清明寄父亲
杨通

“春风又绿江南岸”。如果你的园子里又有几朵迎春花开了
那么，这些日子你还是富裕的
如果这个春天你还来不及找到适合赞美的词
阳光就晒暖了你的屋顶，那么，你的心房就不会再冷寂

这些陈旧的呓语，充斥于耳，也似乎道出了一些真意
而我总是在天气的冷暖变化中忍不住身体的
剧烈疼痛，就如我按部就班的生活
毁于麻木不仁，你也不再追究

我只想与你谈谈，在这辽阔的山河上
有人还没有结束寒冷的行走
有人内心仍然荒芜
有人面容失真，继续在孤独地死去
这个春天，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弄得惊恐不安

“活在尘世，需仰望星空”
“人生的美好，就是你看见了美好”
“落花的缤纷，就是你的歌声被染上了瑰丽的色彩”
“与你在一起的未来让我害怕”“我是想要填满漏掉的空白”
“无事听风”“你是我唯一的坚持”……
昨夜梦中的那一束光，是你么

我们都是被囚禁的人，已经不习惯倾听来自现实暗角的声音
“我们相守了一生，却没有恩爱过”“我不过是你
想看看里面装了什么的盒子”“人还未走
茶已先凉”“虽然春天始终不够完美
但我还是热爱，因为在这世上
没有什么可以热爱的了”
你偶尔抛石湖心
起波澜。我讶异于你常授以我优秀电影般的台词

大河奔流。你总能听见徘徊于浪尖上的未亡人喊出的真相
“水里的冤死鬼可能比陆地上还要多”
而我，面对一张白纸的引诱
一直不敢吐露内心——堆满理想白骨的深渊

这个春天，生活的阶梯依然愈走愈陡峭
采一束挂青的植物都觉得艰难
父亲，你在天国可安好
我在人间
清明并不清明，疫情未解禁，灾难此起彼伏，我真的不好过

今天，我好想寻到一棵开满鲜花的大树
在花香的蔽护下，储放青草与春水，圈养鸡鸭
与牛羊，耕种桑麻与粮食，给未来留几分自给自足的念想
在浓密的鸟鸣里，读书写诗，依恋亲情，奢谈友谊
和爱情，算计柴米油盐酱醋，习惯鹤立鸡群
模仿你卑微的一生，坚持孤芳自赏

庚子清明，春天被毁。虽然生死模糊了界线，但我们
必须分疆而治。我继续尊重你喜欢的独处与清静
暂不与你多聊了。“人生，总在寻找他的
方向”，我亦是，面对你猝然离去时
束手无策的满怀愧疚
一直在惭悔
希望，待我撒手人寰来到你身边时，已经学会了赎罪与感恩

2020-4-3，清明节前夕，于巴中逸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