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或者停留，在故乡下雨的早晨
提一壶奠酒，带着纸钱，跟随父亲
跪倒在祖先的坟头。漆黑的碑石上
镌刻着先辈的名字，雨水滑进凹槽
在祖父修葺的砖房里，我们点火，
引燃冬日里拾起的麦秸，注视着火
焰打红每一张疲倦的面容。我们磕
头，把纸钱送进火堆，把一生所有
的悲酸都磕进土里。我们祈求已逝
的先辈们给予我们保佑，庇护他的
子孙能够世代平安。我们铺陈祭奠
的仪式，洒下奠酒，与先辈们一同
举杯。他们在土里，我们在地上。
隔着一条黄泉，两层厚土，诉说着
人间的苦难和生活的不幸。离去的
人已经离去了，过多的灾难使很多
人死于病毒、火灾，死于一节脱轨
的列车。寂静的春天，已经很久没
有出现太阳。电视机里，不断传来
远方的死讯，三月里的雪花覆盖着
春的讯息，死神的阴影在人间久驻
我们不敢出门，不敢摘下防疫口罩
更不敢踏上列车奔赴远方。祖先们
你们是否已看见这人间疾苦，长眠
于地下的你们是否会患有偏头痛、
咳嗽，是否感到长久的孤独。此刻
土地安静，飞鸟留痕，雨还在下着
我们跪拜尘土，跪拜大地，逐渐在
雨中跪失了魂魄。还要再多烧一些
纸钱，把烟火燃得很高很高。精神
贫瘠的日子，我们只能把悲伤赐给
大火，把哀悼留给碑石。祖辈们，
请接纳我们额头的土和忧伤的面颊
在我们起身将要离去的时候，可以
将目光长久地停驻在我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