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被打败过的人
只有时间能把他打败

战争与流血没有打败他。当年在
朝鲜，死神咬住他的右手不放
他毅然撕下虎口的肌肉，一脚将死神踢得老远
因出生错误的下放与批斗没有打败他
甚至失去至爱的亲人，他也未倒下

时间很聪明，它用沙漏般细弱
却绵长的毅力，坚韧不拔、不屈不挠地
一点点点、一点点点啃噬他
啃噬他的体魄，精力与风采
啃噬支撑他打不败的生命的支撑

他终于老了。耳朵背了，腿脚了
酒量大减，牙齿怕硬，记忆逐渐模糊
不能每天在《参考消息》中锁住老对手
他的军功章，他钟爱的老式军服
他都记不清上面的神气

像是一棵树，被时间啃光枝叶
却删繁就简，留下无法啃掉的最后的主干
他越发清晰记得，一条名叫资江的河流
河畔扎大辫子的少女（少女后来被我称为岳母）
长津湖的冰雪把他辗轧得命若游丝时
资江流进血管，把他温暖过来

紧紧抱住这条河流，仿佛战争年代
抱紧枪，和平时期抱紧笔
他把添了许多岁月的少女装进黑框
挂在寝室墙上，默默回味那条河水的温度
人在阵地在！他就要这样坚守
坚守到老天抽干他的最后一口气

时间能够打败一切
唯独打不败，爱！
                                          2020.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