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寒食节

风声
惊醒了烟火

思念之花
在清明节绽放

必经之路
祭祀的香火和禁火告示，对峙

重耳的那把火
已经烧了几千年

绵山的草木，依然葱茏
介之推抱着母亲，长眠了几千年

今年的春天，多病
阴间的孤魂野鬼，太多了

田鼠们卖力地打洞
企图偷窃。供奉的寒食

父亲托梦说，多送些寒食
他会藏得很隐秘。免得失盗


2、拨墓草

父亲的坟茔上
生长着一些杂草
爷爷和奶奶的坟茔也一样

父亲临走的时候，多番叮嘱
每年清明都要给他和祖宗们拨干净墓草
免得被吃草的羊群，溜了坟墓

爷爷活着的时候，也说过
被羊溜了坟墓的
不是好人家

兄弟几人和子侄们一起
很仔细，很认真地，拨墓草
我们是好人家啊

不远处，朱大爷的坟茔上乱草丛生
当大官的儿子朱二狗，蹲狱好多年了
无人拨草的墓，几乎看不见坟顶了

父亲和祖宗们的坟墓
清理得很干净，很亮堂
他们笑得很开心

3、添土

父亲说过
爷爷也说过
墓顶上添土的，是好人家

兄弟几人
把田鼠洞填堵结实
依次给坟墓上添新土

一番修葺
父亲和祖宗们的坟
焕然一新

风笑了
墓顶上的白纸钱，笑了
墓前的翠柏，也弯着腰笑了

4、迁坟

祖宗们挤在一起
墓地显得非常的狭小

兄弟几个蹲在地上
抽着烟。商量迁坟的事

父亲在地下，捎出话来
祖宗们不愿意搬来搬去

这墓地的风水也挺好的
其实，活着的每一个人
本身就是一块的风水

墓前的翠柏树，摇着头
十分地不情愿，再一次颠沛流离
一副作揖磕头的样子

5、哭坟

清明雨
喊醒了花朵

桃花，杏花，梨花
千姿百态，万紫千红

扫墓的男子，如一片片绿叶
送寒食的女子，似一朵朵花儿

出嫁了的女儿
不能给娘家的坟墓拨草，添土

这是多么不近人情的乡俗呀
牛大爷家的五朵花，哭得昏天黑地

山不欢，水不笑
天落泪了，砸疼人间

6、父亲的寒食

今年的春天生了一场大病
有多少游子，已客死他乡

牧童的笛声，呜咽着
无家可归的孤魂，饥饿着

我们兄弟好几个
送的寒食和寒衣比往年更多

父亲站在风雨里
像个土财主一样，分发着寒衣，寒食

曾经当大官的朱二狗的老爹，一脸愧色
畏畏缩缩地躲在后面，偷偷张望

这些事情，都是父亲托梦告诉我的
这是父亲在阴间，最体面的一天

一生懦弱的父亲
在阴间还是那么地良善

父亲这一点小小的体面
足以让我们兄弟欣慰


7、禁烟火

千里之外
一场大火烧了好几天

凉山灼伤了
又走失了十九个拼命的人

今年的清明节
扫墓，祭祖。禁止烟火

每一个路口
红袖章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冥币，寒衣，摇钱树，庄园呀
不能烧化。就安放在祭台吧

祖宗，你们就自己收好吧
祖宗，请护佑你们的子孙吧

8、清明

牧童忧伤的笛声
吹弯了杨柳的细腰

桃花，杏花，梨花
扰乱了清明的心事

月亮，星子
躲藏在黑夜里哭泣

悲词，伤句
浸泡在肺腑里沉浮

今年的清明节
悲伤的过度，过度地悲伤


9、在墓地

天很蓝
云很白
风很轻

在墓地
兄弟几人
拨草，添土，修葺祖宗的坟茔
然后，安放寒衣，寒食，钱币等祭物
然后，作揖，磕头

天气确实暖和了
大朵大朵的阳光砸下来
暖了你们，暖了我们，暖了万物

桃花的脸哭红了
梨花的脸哭白了
小嫩芽提心吊胆地冒出头
今年的清明，平添了好多的陌生面孔

不知趣的麻雀
叽叽喳喳，高声细气地鼓噪
乌鸦的哭腔调，拖得老长老长
嘶哑得让人更加揪心
蝼蚁，继续低声下气着

回家的路上
祖宗们细声叮咛着
夕阳似一颗血泪珠
迟迟不肯落下来

今年的清明节
没有下雨，没有流泪呀
春天早早地，流干了泪水
比往年更疼，更痛

10、祭酒

扫墓，是要祭酒的
归家后，也是要喝酒的
与逝去的亲人和祖宗们，喝酒

星空纷繁，乱了心事
烈酒入肠，乱了肝胆
肺腑澎湃，乱了方寸
诗歌悲伤，早已远走他乡

酒是有骨头的
喝了酒，我的骨头更硬了
我虽是一介贫寒的书生
但不会卑躬屈膝，奴颜于权贵

祖宗啊
我是一个临风把酒的君王呀
常常在醉醺醺的文字里
拥着宠爱的美人
指点我的万里江山

祖宗啊
请放心吧
我一生只为你们
弯腰，作揖，磕头

今夜，我肃然端坐
与祖宗们一起。豪饮

11、三月三十日记

去年的今天
四川凉山起火了
三十一位英雄赴义了

雷击火
是谁下的蛊毒
还是施的一种魔咒

今天
凉山又起火了
十九名勇士又涅槃了

五台山
慈悲为怀
下了一场厚厚的雪

菩萨，佛祖
请给凉山布一场大雪吧
让勇敢的灵魂，不再走失

佛说
我也刚刚经历过一场烈火的洗礼
众生啊，请你们持有一颗仁慈的佛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