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04，佛山，禅城，阴转多云。
防空警报响起，默哀的三分钟里，
脑海里飞速闪过两个月前的诸多画面：
封城，医疗物资紧缺，捐款捐物，恐慌，
简陋到极点的医护人员的防护装备，军医集结，
各省医疗队驰援，人性，人性，太人性的，
死亡，死亡，呼喊，疼痛，嚎啕大哭，平静，
不再抗争，所有的声音都不是同一种声音，
然而自由之声只允许在每个人的体内而不发出，
方方日记，春暖花开，不够好的制度豢养了
昏官庸官和罪人，优越感，封闭社区和村庄，
高度自治，人性的，太人性的，警钟长鸣，
生活的本质被淹没于狂欢与盛宴之中，血缘
与故土，固守团结与传承的文明，逝者已矣
惟愿安息于永恒之大地，爱的深沉，泪水，
樱花开满了珞珈山，东湖上碧波微漾，
走在回城的路上，返乡之途既无欢乐亦无痛苦，
道路两旁一群伪装者挥舞着镰刀收割，油菜花
和韭菜，盛世带来了人们脑中的虚幻，
世界的泥泞淹没了贫穷与饥饿的表象，自给自足，
为我们的黑夜而歌，为祖先的颠沛流离而哀恸，
为一只停靠在光秃的柏树枝头的麻雀祈祷，
度过白雾茫茫的重庆的港口，上海的灯火
自深渊中升起，人性的，人性的，太人性的，
尼采沉睡于太阳之侧，也有人徒劳地，
日以继夜地在巍巍宫殿徒手捉鳖，我的桃木剑
别于腰间，仿佛我从未与照耀过我的月光和解，
“那么多苦难的人们，还在穿越岁月的山洞”
（致SS），为我们捡起麦穗堆满谷仓，
为我们抬起一座座沉重的木头（棺椁），
为我们从容走进空旷的暮色，迎接生命和尸骨，
绝不妥协的奏鸣曲，剑一般剜割着人心，
此地有堕落的天使，也有冉冉升起的天使，
人间的悲哀与光辉，姐姐的大提琴曲，
带你走入黄泉之滨，春暖花开，春暖花开，
你在春天写下的箴言，与活着的人同在，
你的哭喊，总有回声，警钟为谁而鸣，
逝去的人们，惟愿你们安息。
2020.04.04，于禅城，写于防空警报响起默哀之后
附八年前旧作:
《春天，我的坟墓》
春天，我的眸子融化，雨水弥漫道路和厨房。我饮食为生，解剖骆驼和粮食。
我证明三件事是真的：我还在呼吸；我还在受难；我还在母胎和梦境中挣扎。
光芒总是痛苦的伴侣，从天台上刺痛我，穿过我的窗户。冷风如脚镣。
我偏居在这被岩石掩映的地带，像一个跛足跳舞的小丑，我暂居于此地。
以养花为生。春天的植物都染上了病毒，要吸干我的骨头。我的以书为伴的手指。
我还痛苦地爱着。大地、虚妄，或是一种无可避开的愤怒，在黑暗中散开。
像要吞噬空气中楼阁的大门，巨大的血口，在黑暗中爆裂，吐出火舌。
一把雨伞和钢筋。一把抒情的桃木剑，别于腰间，聊以自卫。保护死亡。
保护被掠夺的欲望，强盗的蛛网。死亡总是不可避免地发生，癌和病毒同等重要。
都是光明中的伙伴，相依为命，又相约把命运高悬之绳索套向人间，引发狂乱。
引起哀思，而后归于寂静。和无止境的淡忘，以至于重蹈。火总是不灭。
由人性浇灌，却不免萎蔫，枝叶凋敝。满布愁容的紫丁香，表达地球内部的愤怒。
愤怒无处不在。人心涣散。贪婪。暴饮暴食。丑态百出。借刀杀人。借花。
借种。瓢虫以种子归还恩惠，以自首归还罪恶。乌鸦以安魂曲结束远游。
春天，我只能证明三件事：乳芽，花朵，死亡。除此还有悲剧和油画，以及布谷和喜鹊。
但都稀松平常。我试图唤醒的未必是沉睡着的，我试图赞美的未必是美德的外壳。
但我愤怒的，使我痛苦的，和我所要致力于诅咒和扼杀的，一定是狂妄的、自高自大的、
企图蛊惑童年的，和患了精神麻痹症的，门。镜子。铁制品。玩偶。你的梦境。
我的笑话从来只对自己说，或我仅仅对暗无天日的东西敞开心扉。除此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一个人笑着走过我的住所我高高在上的山头那永恒不灭的火场。践踏光明。出尔反尔。
2012.0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