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坟
牛殿庆
1
照耀着我
父母的坟远远地
落进西天里的半截太阳
坟草像父亲的胡须
更像母亲站在门前远望时
被顽皮的风撩起的苍老的头发

路边的一棵蒿子扶着我
跪在光芒四射的半截太阳里
2
一把屎一把尿一口奶一口粥
一把鼻涕一把泪风里爬雨里走
风霜雪雨把我养大
养大了就嫌家小了
人大了心就装进了天空
插上了翅膀
总嫌家乡不够大
总嫌道路不够远
总嫌房子十分破
总嫌父母没有钱

养儿子有什么用
3
母亲撕下一块夕阳
擦了擦屋檐下看村路看远方
看花了的泪眼
挥一挥夕阳，眺望
回归的翅膀

母亲的眼里装满了想象
天空装满了翅膀
4
父亲挥着鋤柄扯下
田地上空的一抹晚霞
问天空问远方
在山那边河那边
回归的信息挂满翅膀

父亲的鋤柄饱经沧桑
祖上的门楣膨胀着荣光
天空塞满了盼望
夜里的老屋寂寞凄凉
5
父亲进了夕阳，母亲进了月亮
寂寞和凄凉跟着星星看月亮

春燕的信息在坟头上招摇
坟头插满光芒
闪耀着祖先的灵光
燕子呀，驾着春光回到家乡，
屋檐下陪着双亲
数数漫天的星光

燕子呀，泪光流过夏夜
不孝塞满病床
燕子呀，坟上的光芒
地下的凄凉
6
大黑狗陪伴一直到夕阳
母亲用泪水埋掉摇头摆尾的日子
父亲用沉默收藏快乐的时光
天空真就是望穿双眼的一个念想
坟上的光芒一根一根地抽向
一个传宗接代的标榜

烧了一堆纸，斟了两盅酒，上了三炷香
不敢听大青杨问天的直白
不敢看青烟里父亲的慈祥，母亲的端庄
如果因干旱上天对庄稼亏欠得脸红
那么连狗都不如的儿子对父母就愧疚地无地自容
7
雨不孝顺土地
借口风把云吹走了
儿不孝敬爹娘
总是诉说男人有志在远方

真想钻进这坟里
修回补天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