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妈妈

2018年  留给我的
只有悲伤
我的妈妈
丢下我  去了天堂
我伸出颤抖的双手
乞求用我的生命把她挽留
却只拉住  满手绝望
我的天  塌了
再也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我答应过妈妈  我会坚强
可是  妈妈啊
心灵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一旦捅破
就是永恒的  重创
她的儿媳和三个女儿
流着眼泪为她沐浴
遵照她的嘱咐
为她穿上日常穿过的衣裳
那是儿女们为她添置的
带着对亲人的念想
遵照她的嘱咐
为她穿上红色的袜子
戴上红色的手套
那是她为村里几代人接生的
特殊荣光
她们精心地为她打扮
像是在打扮出嫁的新娘
妈妈象一只温顺的羊羔
任凭她的孩子们为她梳妆
她面容安详
似乎没有未了的愿望
可她的幼儿和孙子们
还远在千里、万里
她不担心  她知道
我们一定会回到她的身旁
当我匆匆赶到
她那温暖过我整个人生的怀抱
早  已  冰  凉
我撕心裂肺地呼唤  妈妈
却再也听不到她温柔的回答
只有我凄凉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上天收走了我叫妈妈的权利
没有给我哪怕半点商量
她的长子为她布置了精美的灵堂
灵前摆放着她微笑的慈容
大红的棺罩绣着龙凤呈祥
九十节寿旌高举
长明灯为她照亮远行的方向
她的儿女们围坐在她的身旁
她的孙子们围坐在她的身旁
她的重孙们围坐在她的身旁
她的亲戚们围坐在她的身旁
她的乡亲们围坐在她的身旁
 鼓乐彻夜  
人们用凄切的腔调一遍遍吟唱
诉说她的苦难和善良
儿孙们一次次磕头  敬香  烧纸钱
为她遥远的路途祈祷
祈求沿途的神灵保佑她安然无恙
十月的晨风冻僵了我的血液
凄厉的唢呐割破我的心脏
鼓声催促
我的妈妈就要启程
平生第一次独自远行
再也不回到她的故乡
身后是送行的人群和乐队
前面是开路的仪仗
她的两个儿子为她引路
我的妈妈迎来人生的辉煌
我想到她十四岁出嫁的情形
童养媳不会有唢呐
不会有嫁妆
只有减轻父母苦难的责任
只有难舍爹娘怀抱的凄惶
妈妈呀  今天
就算儿女们把您远嫁吧
弥补您青春的失望
人们抬着她缓缓前行
穿过她耕种过的田野
穿过她采摘过的山林
穿过她爱了一辈子的村庄
妈妈一定在留恋地张望
想要记住她的青春  岁月   汗水  欢笑
记住她的房屋 灶台  庄稼  菜园
记住亲人和伙伴们的脸庞
我们把妈妈送到世界的边缘
目送她独自远去  山高水长
妈妈自己选定的地方
 背倚高山  
 面迎朝阳
 四维开阔  
 疏朗敞亮
是我的妈妈做人的风尚
正前是她侍弄了一辈子的菜地
萝卜青菜长势正旺
坍塌的老屋就在右侧
她在那儿养育了五个儿女
度过了人生的大部分时光
今天  她守在了这里
曾经的一切就不会被遗忘
炊烟升起  暮色苍茫
我看见妈妈从老屋的门阶上走下
一手挽着喂猪的菜篓
一边呼唤疯野的我回家
我看见妈妈在灶门前添柴
灶塘的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庞
家里溢满幸福的菜香
我看见妈妈在堂屋的油灯下缝补
一家人的衣裤鞋袜都周周正正
每一块补丁的针脚都密密成行
我看见妈妈在高大的杏树下淘麦
太阳撒下细碎的金光
在甑盖的水波里跳跃
妆点着妈妈褪色的蓝布衣裳
我看见妈妈敲响竹竿吆喝
和贪吃的家鸡野雀争夺口粮
缺粮的岁月
让一家人勉强吃饱是她最大的愿望
我看见妈妈背着新割的牛草回家
那背篓底下  
一定藏着用桐叶包裹的羊木奶子或马桑子
那是她给听话的4孩子们的最好奖赏
我看见妈妈穿上仅有的“好”衣服
利利落落地去为别家提亲说媒  迎娶新娘
乡村的喜宴是妈妈的风光
我看见妈妈为不能给女儿们体面的嫁妆发愁
为无法凑齐孩子的学费忧伤
我看见妈妈挽起裤脚
在劳作的间隙把我拉到跟前
掀起对襟给我喂奶的模样
……
夜幕降临  黑暗的精灵开始游荡
我们为妈妈点上蜡烛
让她安心度过
第一次一个人在野外的恐慌
妈妈  后天
儿子就要离去
象蓬草一样  在他乡流浪
我带走您手上的念珠
还有您亲手缝补的蒲扇
它们有您的温度  您的体香
我会时时抚摸  
您还在我的身旁
妈妈呀
来生让我还做您的儿子
您还做我的娘
让我再次享受
您今生给我的 幸福时光

2019年清明泣就于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