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诚忏悔

来到大山，才想起丘陵
土埋脖子了，竟读不出它的芳名
枉费裸着身子，和尿泥捏的
那对小人，生死相依，海誓山盟

我有负于丘陵呀！烧饭
拔它破不遮羞的衣衫，取暖
伐它立脚未稳的枝干
我要屈身鞠躬真诚忏悔——

还在把丘陵唤作大山

大山寻迹

今天，我客居他乡
在严冬并没有贬低丘陵的意愿
然而，这里是大山

流在山根的水，更宽厚一些
打山上下来，像识得亲人，唱着小曲
领我登上簸箕状的山腰间

主人像大地一样纯朴，请我走进一座小楼
雕梁画柱，木混结构
我把流云拴在门外
落座，像版画多出一滴色彩

一只猫从电烤桌下钻了
出来，瞅着我，咪咪的叫，似说：
今天比往日温暖许多

茗茶开心，自由舒展身子
盘子里的野菜，有大山的品质，随客人习性
挂在房梁的辣子送来一个飞吻

母鸡叫着：屋前的菜很嫩
珍藏的干木耳已洗净，汤里不能没有蛋青
趁外壳还没有冷凝

喝着，我似曾还魂？

清晨漫步

次日，我牵着流云，沿着马路
向后山走去，不时有山泉落下的
小曲，打湿浓浓的鸟鸣

村寨一个低于一个，一个小于一个
拴在原点的雕楼顶像一枚红豆
被身后的云带走，连同我脚下的路

极目远眺，太阳啄破云层
爬上山肩，挣得满脸通红
极像我的前半个人生

然而，现在是清晨，偶尔
有小汽车蜿蜒掠过
卷起水泥谈谈的香味

需要慢慢反嚼

一只木桶

太阳再高一些，天就空旷了
如同老农安放在悬崖峭壁之上的
一只木桶，在冬天就空旷了

野蜂，会在它黄金季节
来这里安家，早出晚归，精耕细作
来时信心满满，走时两手空空

如是，我就做一只野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