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

如果，凡间一个亡灵
进入天堂，就会有一朵油菜花
盛开，这金黄色的人间
就是天堂的模样
溪流淙淙，我坐在“天堂的台阶上”
看见母亲在每一朵花中微笑

一朵油菜花就是一座天堂
这是众神灵说的
当时我正“从梦中往外跳伞”
她们在用文字洗澡

甜甜的

万物入眠，夜静人深的时候
王老太太从墓里走出来
没想到自己还有墓碑
她仔细看了看，用手指
数了数，上面有四个字
但她不识字，她想大概是
“老不死的”

没想到还有水果、糕点
一束鲜花，她知道她有三子一女
她不敢肯定是给她的，就尝了一口
都是甜的，月光如水
她尝尝月光，也是甜的

当她拿起鲜花时，羞红了脸
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十岁

鸟人
你好！这是笼子里的鹦鹉
突然喊的，把我们吓了一跳
这是在邻居家做客，邻居骄傲的说
我的鸟会说人话

我们很感兴趣，惊讶
又去逗他，想和这只鸟多多交流
没想到再怎么逗，这只鸟都一言不发
还把脖子扭过去，不理众人

客人都很尴尬，主人说
我的鸟非常任性，不高兴就不说
不想说就不说，打死也不说，
爱谁谁，爱咋地就咋地
就这么倔强，洒脱、任性

回来的路上，想想自己这些年来
拍马溜须，说了多少不想说的话
违背心愿，办了多少不该干的事情
总是怯懦，没有主见，随波逐流，
从来不敢展现真正的自己，活得
真不如这只鸟

基督走下墙壁

教堂门口，一个乞丐斜躺着
看庄严肃穆的人们，成群结队
的走进教堂

唱诗班结束了，祈祷结束了
天色晚了，信男善女都回家了
基督走下墙壁，披着光环
走出大门，和门口斜躺的自己
亲密交谈

在敦煌
那一天，天空下雨，下铁
也下火焰，比铁块多一些
比雨滴少一些

窑洞，盲蜂的眼睛，耳朵失聪
借用黄金的腹诽，低声唤
亲爱的，我来了

就有飞天从墙壁上走下来
拿着翩然的小木锤
敲碎我，玉质的名字

玉门关上，哪是谁家的
太阳，强忍悲痛
不愿说出一个字

这个下午

寂寞抖了抖，再继续摇晃
热烈的光芒不为所动
一层又一层，新的伤口
覆盖旧的疼痛
一个中年男人已经离开封面
去陪伴这些寂寞，他浑然不知自己
就是辽阔的孤独，有鸟鸣
衣衫鲜艳，有怒马翩然而来
不愿意和时间对峙后，互为敌人
但又彼此尊重和敬畏
这个下午，普通如我
高贵也如我

和世界互不相欠

本来，还想再假寐一会
但在一张纸上坐得太久了
纸上的词语开始诅咒
戾气、病毒和阴霾
我只好扶住路过的一束光芒
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了
和我一同站起来的还有群山
蛰伏已久的春风，以及躲在
颂词根部的温暖和熨烫

这一日，不理江湖长短
也不知生命贵贱
浪花飞溅，从草木的喉咙中
飞出洁白的翅膀，漫山遍野
的悼词闪烁、摇曳
哪是谁在咳嗽

这些秘密陡峭，她不识我
我也不认识她，这样多好
我和世界两不相欠

妈妈都知道

为什么都那么快呢？
比如树叶说话和彗星的尾巴
还没有给他们起好名字
门扉响了，大概是风迷路了
来向我寻求帮助、问路
或者是潮湿的星光，落在水面
肆意表述一些真相

还有些文字在磨牙、魔鬼打起鼾声
风还要着急赶路，去下一个路口
折断辗转反侧的琴弦
…………
我蜷缩在床上……很是惊恐
想了很多很多的人和事
觉得就是他们，又觉得不是他们

但唯一肯定的是，不是
妈妈来看我
我从生下来就心小，胆小
特别害怕黑暗中一切声响

这些……妈妈
生前都是知道的


 二月二，龙抬头

万物归一，在民谣里，小草
踮起脚尖，亲吻天空
树木也很兴奋，披着
二月的绿。龙必须要抬头
龙好像什么都没说
沿着词典的边缘跃跃欲飞
转过一个弯
不小心被自己的影子撞了个趔趄
忘记了飞翔，只好让路
他还看见
春风已经在早行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