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罪，那盏油灯有罪
为了节约一些灯油，它曾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时辰才登场
把我变成牵着母亲衣角的可怜虫
它熏黑了窗台上那一小块墙壁，熏老了慈祥的祖母
也熏黄了我一摞摞画片

我刻骨地记起它的样貌
圆肚，纤腰，长腿，一根细肠从喉里穿过，喝着半灯油
一擦火柴，舌头就吐火
经常迁怒于人
母亲装上了玻璃罩子，方能消停几晚

纳鞋底需要光亮，我会趁机报复
拿剪刀狠狠剪去烧焦的黑灯芯，并让它熬到半夜
瞌睡的它猛一睁眼
却让我滚进了祖母脸上的一道道山沟
争来斗去，身上浸了一股子煤油味儿

不知道这油灯多大岁数，它是我出生见到的第一缕光
柔和，昏黄，很适合初生婴儿的眼睛
也许是我的责怪，在电灯到来的时候它躲进了墙角
又为了避免那半盏灯油泼出来，我们甚至远远搬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