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吧，姐姐（组诗）

题记：一位远房的姐姐，在2013年4月20日8时2分前一分钟说要回娘家，尔后罹难……当岁月的钟声再次响起，我的热泪并没有解冻姐姐冰冷的身子。

●    王开平

姐姐，这个夏天没有等到你

很多年前，当杜鹃鸟忙碌着春事的花红时
姐姐，大我两个月的姐姐，在清点时光掠过的焦虑
之后
将婚事，委身于雅安芦山
雅风拂面，女人如血
一生中最长，最美的一天，雅雨幸福纷纷

一坛雅雨酿造的酒，叫女儿红
一个夜晚拥有的风声，穿过姐姐的身子，叫女儿红
那一夜，哥哥给了姐姐一粒没有走神的目光
在阳光铺满的芦山，左一脚，右一脚
将岁月的灯花，拔了又拔
拔亮了，忠贞飞翔的爱情

二十四年青葱的时光，早在一缕缕春风里吹熟了二粒花籽
姐姐，攥紧了这些日子
风雨中，泥土深处，芦山怀里
一辈子，安静地，尽心地，精心地将光阴洗净
等待着，在精疲力竭的时候，上帝赐予的灼灼光芒

那个初夏清晨，姐姐的心绪开始激动或拥挤，一切都慢下来
电话铃声慢下来，姐姐的语素慢下来
你说想回娘家看看母亲，我应声道
等你……

也就是那一刻，芦山的天空布满了无常的爪牙
将所有回家声音，横捆竖绑
曾经丰满的村庄，曾经流金溢彩的城市
曾经畅通的幸福，在那一刻统统断裂

姐姐啊，在芦山苦命的姐姐
那么多年，我从未曾将那一片思念抱紧过
那吹过你面颊的风，带着你的气息
曾在我窗前，撩绕

姐姐啊，在芦山苦命的姐姐
那么多年，当你在芦山还未曾获得过一片完整的心空时
我无法证实，那些抚摸过你的光线
那些你一生用过的星子与阳光，是如何地让你疼痛

姐姐啊，在芦山苦命的姐姐
生命是那般匆忙，而又那般地容易耗掉
花开花落，花谢花飞，在上楼与下楼的刹那间
死亡，放牧了一个想回家看母亲的孩子

姐姐啊，在芦山苦命的姐姐
只要你愿意，从此把你放在我生命的最高处
当漫天的雪花飘满芦山时，愿那擦肩而过的身影
是你前世，清婉绝唱的诗句
每一次轮回的开始，我将在四月二十日的桥头
等你……

真想与你对视
 
姐姐，真想与你对视
你的面庞，在2013年4月20日清晨
雅安芦山，人间四月天的坟茔上
散发出花一般的体温
比泥土丰腴的青春，失去了与爱的对视
 
远处，少年依旧纯洁
开满服饰的丁香，平静走到梦中
充满了体内微寒，
高高挂起那个名字吧，与一朵花对视
那女子，会为你扬起一世青丝
 
姐姐，真想与你对视
那一行干净的春天，爬满了窗纱
边缘上晶莹的露珠，打坐而眠
滴落心灵的跪拜，四散成霜
 
近处，少年依旧纯洁
草木之间，泥土之内生命的话题已经散会
寒冷的姐姐，山高路远的遄行
关闭了人间花事
 
姐姐，真想与你对视
我的走动，哀婉于与一朵花的对视
总想，洗干净你来世的身影
总想，掬4月20日的花朵与一首歌谣
一起插在你飘丝的鬓角

回家吧，姐姐

回家吧，姐姐
门前那一付石磨子，静静卧在时光里
等你……
那些年你总是在磨子上，磨着丁香一样的心事
声声私语，到满巴掌大的阳台
轻轻撒在，那一小块时光里
 
路过的日子，锁上了那扇虚掩之门
那一块巴掌大的阳台，闲了
那一付石磨子，也闲了

村庄的门开着，春联上雪花还在
紧锁的寂寞，名字还在
束紧腰身的姐姐，却不在了
 
回家吧，姐姐
我并不想碰，那扇上了锁的门
过往的阳光，挥霍着宁静
门前青草，翻飞的蝴蝶，温暖地抱起我
遗落在锁上的温度，压碎了呼吸

回家吧，姐姐
浅浅的命中，不像乡村可任意将吆喝洒落
不如花朵，可随风漫山遍野轻解衣扣
不习惯的词，找不到回家的圣药

回家吧，姐姐
我梦了一世的姐姐啊，你映月衬花而无尘
村庄几重重，却无法将我思恋与寂寞
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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