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剑门关
山路挫伤了我的步履
失去了往日的矫健
苍松翠柏屏蔽了我的目光
也就省略了翻越秦岭的诗篇
因此,盛唐奢华的宫殿
在夕阳下山之前
没有留住我的视线
八百里秦川,霓裳衣舞曲
这些被前人反复吟诵的华章
却像山风一样不请自来
构成一道靓丽的景观
走进了我精神的驿站
铁马金戈已经沉寂无声
唐玄宗和他的羞花
也变成了缕缕青烟
只有警钟还挂在枝头
不动声色地诉说
人生的天际线
我仿佛这其中的一粒尘埃
镶嵌在岁月的画中
虽然历史已经睡熟了
但我始终难以入眠
我的目光穿过一层层绿
看见了秦时的明月
却不见汉时的关
驼铃声被风沙带走了
张骞的手杖变成了一行行胡杨
绿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银河终于容得下
落日的圆
我驱车来到西域
除了偶尔翻开的黄沙
便收割了满眼的绿
那些隐藏在历史深处的古道
以及王维那些苍凉的诗句
一路上瞪着深不可测的眼睛
诉说着遥远的沉寂
扬子江
为了让生命脱颖出扭不断的锋芒
你义无返顾从格拉丹东雪峰出发
开始的名声像水滴一样弱小
当你将雪山和草地甩到身后
用勇猛和智慧
浇灌出一个虎跳峡
这才让世界眼睛睁得
比地球还大
虎跳峡为你助威了千万年
神女峰像一个多情的少女
一路追随你来到了巫山
想到远方还有那么多土地
需要你去耕耘
你斩断了柔软的情弦
只在夔门回头留下一个微笑
便驾着天上的的云影
即使头破血流,也一路向东
竭力跳出先人设下的陷阱
龙脊梯田
一幅丹青水墨图
悬挂在远离桂林的山中
该是壮家和瑶家儿女
在刀耕火种的远古
逼着荒山改变自己的初衷
让阳光在层峦叠嶂的梯田里
随风摇弋,开的花,结的果
不要说,山民的性格太倔强
祖祖辈辈,对一种风格一如既往
比起那些供奉泥菩萨的景观
这里人间烟火的味道
使我思想的味蕾
远胜于暴雨在石头上欢跳
我就这样陶醉其中
像一片迷失了方向的树叶
在阳光下旋转
那就把评判的权利交给春风吧
我相信,即使在哈气成冰的冬季
它也是一幅人情暖手的画面
山路走向黄昏
山路很窄
没有空间收纳我思考的大脑
泥土丈量着我匆匆的脚步
夕阳被时间定格在山峁
农家的炊烟迟迟不愿升起
今夜,月亮必将失去妖娆
夜风改写了山区的习惯
山路就像一条折不断的牧鞭
今夜,注定无人来作伴
那就把夜空变成草坪吧
将所有的时间
用来打捞落日的那一个圆
戊戌变法
枯木与新芽
在紫禁城隔空厮杀
结果,羽毛未丰的六只鹰
翅膀尚未展开
就被锈迹斑斑的宝剑
斩落于麾下
于是,一个时代的英雄泪
变成了西太后杯中的琼浆
那些与枯木盘根错节的藤蔓
便与落日一起彻夜狂欢
始终被冻土覆盖的新芽
直到辛亥革命的火种
才被重新点燃
三生洞
一个太阳失去触须的夏天
我独自来到你的身边
仿佛一下被关进了
生命的栅栏
生存与毁灭
将哈姆雷特折磨一生的话题
像一个马耳朵符号
悬挂在空间
我仿佛看到身前被阳光照耀
身后却被无边的夜色吞咽
一只脚行走在今天
另一只脚却在来生蹒跚
不管你具有鹰一样临空的高度
还是仅有蚂蚁跋涉于地面的卑贱
我们都将同赴一个归宿
但不同的是
前者即使生命化作了尘埃
灵魂也不会腐烂
我的目光被雾霾抹杀
秦砖汉瓦在雾霾中筋挛
我的目光被搁浅在夜的边缘
一颗心在方寸之间咆哮
始终进入不了蓝天的跑道
三千年的古城
被钢筋混凝土的森林
变成了陌生的城堡
唐诗里那些白鹭呢
只有在泛黄的书中去垂钓
铁甲虫忽闪忽闪的眼睛
横扫了绿色的行道树
我想到南方去
陪诸葛孔明训练水军
可狭窄的河道载不动我的目光
我想到剑门关去陪张翼德植树
一张张像竹笋一样的门票
将我挡在了拥挤的路上
一条蜀道被拉成了直线
本来该请李太白回来弹冠相庆
却不见了先生飘逸的身影
我好想推开窗户眺望西岭的雪
却被一阵风撕碎了梦境
此时,天气虽然好
但正午的阳光却射伤了我的心
一只白鹭从唐诗里飞来
夕阳被大地收割前的一瞬间
一只白鹭衔着杜甫的诗句
从毛边纸一样泛黄的唐诗中飞来
轻盈地停靠在我的眼里
虽然缺少两只黄鹂鸣翠柳的景致
但却延伸了黄昏走向夜晚的距离
忽闪忽闪的河灯惊喜得颤栗
犹如锦江将夕阳抱在了怀里
盛唐诗人眼中的风景
在这个春天,这个黄昏
就这样,不动声色地让这座千年古城
年轻得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谁都知道,白鹭尚未划归珍稀飞禽
即使它君临,也不会成为报刊的头题
但一个被钢筋水泥主宰的城市
能引来久违的白鹭与我深情对望
我已经梦回千年
远胜于范进中举
芷江受降纪念坊
从西海岸飘来的那面太阳旗
曾将华夏大地烧得直喊渴
奉天府挂上了武运长久的牌匾
石头城像打摆子一样哆嗦
绵羊成了大和族丰盛的美餐
和平鸽失去了天空的辽阔
幸好龙幡还在与太阳旗厮杀
青天白日与镰刀斧头的握手言和
使不缺钙的儿女即使血流成河
也没有让膝盖与地面结合
龙毕竟是翱翔于天的图腾
岂能让位于虾米一样的倭寇
黄河一泄千里的激越
与长江斩不断的韧性
弹奏的生命之歌
使四万万同胞
经过八年的凤凰涅槃
终于在这里
将阳光像韭菜一样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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