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月

如约而至的你
还是让我感到惊喜
进来吧，三月
尽管这个春天有些怪异
我还是像往年一样
邀请你进门

我们这样相见
都有半个多世纪了
当初，你那么
壮硕、温暖而美丽
如今沧桑爬满我的额头
你还是一切如昨

早年，你掌纹里
行军的蚂蚁曾让我痴醉
露珠晶莹的草叶上
七星瓢虫飞落在我的鼻翼
我不知道是惊惧，还是欣喜

后来，你用
枝头的花朵，照亮
我的眼睛，打开我的心室
林间黄鹂的啼鸣触发了
我最初的眩晕和颤栗

时间按照既定的流程
重塑着我。在夜晚，在清晨
我紧贴你的心跳
试图让生命的火焰
扫描你的本源，你的秘密

三月的气息
吹过我茸茸的唇髭
你送来那么多纷繁的梦想
作为我游目骋怀的坐骑
金戈铁马，诗酒流年
却不觉韶华已逝

三月，你的芬芳
触痛我最深的记忆
多少人随时光老去时
而你的容颜，在岁月轮回中
是永不凋零的春意

           2020.03.01，合肥


地球母亲，您有口罩吗


落雨时，天气又变冷了
这已是孟春时节


入春后，打开的窗户
就一直不曾关上
手机里满是哭泣声、谩骂声
这几天又有了欢呼声


午休时靠近窗口
马路上行人和车辆多了起来
扼制不住的，是让多少人
有些怀念的喧嚣声


无语伫立在窗口
楼下，大门口并不显眼的
门牌上标注徽州大道463号
位于合肥市包河区


有个幽灵，与我们摩肩擦踵
在城市游荡，在春天引起恐慌
天使们在战斗。而骗子们
比病毒更活跃


一张口罩挡住了不可见的
千军万马。据说已有它们的军团
野火一般蔓延
在这个星球上攻城略地


地球母亲，你有口罩吗


2020.02.28，合肥



给你，纸包着的火


粗重的火
在暗夜里不安地跳跃
         你，在哪里

刚烈的火
在恐惧里颤栗着摇曳
         你，在哪里

哭泣的火
在空洞的眼眸里怨诉
         你，在哪里

火，醒来
从被蛀的竹简里
从龟兽的骨殖里
从碑石的剝痕里
脱去层层烟尘

火，赤裸着走来

一粒被点燃的尘埃
呼啸而来。它
掀起滚热的巨浪
将倒悬的深渊
撞击得光芒四溅

火！

今天，我展开自己
就是展开一张
渴望被书写的坚韧的纸张
纯青的火，会被
纸的每一根纤维收藏

那么，告诉我
你在哪里？

一双历经劫难的手
会穿过铁的苦涩与尖利
将奔流于纸的脉络里的火

传递到你黏性的根部

2020.02.25，合肥



路过早春

阳光多好
暖风迎面吹拂
从鼻梁上将口罩拉下

早春的空气
有种久违的感觉
深深呼吸，像一头
挣脱陷阱的困兽
在阳光下
让风尽情搓洗

坐到路牙边
大路上空无一人
不远处，传来犬吠声
循声而去，是一家医院

寂静的医院
在这个春天，都是
激烈交锋的战场

天上有飞机飞过
不远处，华联超市传来
宋祖英熟悉的歌声
今天是个好日子
天天都是好日子

我是不是笑了？

鼻子里发出一个细微的声音
这声音我自己感到很陌生

我拉上口罩

我要去哪？

2020.02.09，合肥



天路不再遥远

起初，渊面黑暗
一个声音说，要有光
于是有了李文亮

光，在混沌中行走
足音，像点燃的火苗
将黑夜灼痛

身后，远去的城郭
灯火飘移不定
冰封的地球在脚下打滑

在人间行色匆匆
你却无法驻足，仿佛
一声叹息擦肩而过

天路不再遥远
你起步时的那颗星球
像一滴清泪，挂在庚子的梢头

        2020.02.08，合肥


合肥，我掉头回来了

合肥，我掉头回来了！
我新年的第一个吻，
就这样结结实实地压在
你温热的额头。

凌晨四点半
手机闹钟陡然响起
十分钟之内
我们完成了起床、漱洗
泡上新年第一杯热茶
燃放大年初一的开门炮
隔着窗户向家父道别

雨，从去年
一只下到新年
孝明发动引擎
我们冲进雨幕，在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
我们在弯弯山道上
颠簸向前

近两个小时的车程
终于抵达合肥
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
与这座城市有着
相同的频率

坐在后排的妻子
似乎长舒了一口气
昨天，在家人
准备年夜饭时，收到
医院召回的紧急通知
医院此刻就是战场

天色微亮，雨还没停
人已抵达没有硝烟的前线

2020.01.25，返回合肥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