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镇

天空辽阔如海。在土镇
我的担忧，像悬崖一样陡峭
红嘴山鸦和夜猫子
落下水洼，干枯的忧愁沉入眼底

不要车马喧嚣，也不要清风微漾
一条铁皮船，倒扣在黄旗海边
斑驳的锈迹，是月辉沉默的部分

每一缕清辉都有下垂的自由
每一缕清辉都有拂尘的功力
至于寂廖的星光，正从天空漏下来
2019.8.22
高原

来到星辰寥落的高原
那些长鬃披散的黑骏马
在山岗，拦下成吨的藏蓝
八百里星光，怀抱月色
在眸子里酝酿一场雪事

在高原，遍寻茱萸
没有一支可以插在你的发髻
四野苍茫，寂静蛰伏在鹰翼之上
听月色，从峰顶滚下

我不想怠慢这些夜色
将微笑隐于其中
譬如峰下孤寂的灯火，灯火
带来一片兴盛的时光
2019.8.26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辰了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辰了。你懂的
棉被续进一些，还有你的体温
暖洋洋的，发出摩挲之声。没有比
云霞出现在薄暮之前，更醉人

花粉过敏的女人，对蜜语也是过敏的
解下口罩，做简单的扩胸运动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辰了。蝴碟的
吸管，刺到一朵花蕊上

深爱竹笋破土的那一刻。锐利的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辰了。柳絮与河流
交谈，有一句没一句的
村庄安静成一座小山，日子过成了春天
2020.3.25
在察哈尔

这天高地阔。大风吹向察哈尔
雪越不过灰腾梁，黄旗海一退再退
山影压向水面，写满了委屈

大朵的白云掉进海里
更大朵的白云封住山口
一只小豹迷失了方向
开始在一张白纸上画梅花

在夜晚，这梅花盛开
万籁俱寂，小豹看起来格外温和
偶尔在雪地上撒欢，也偶尔
看着满地的梅花，想妈妈的模样

视线外的辽阔

落下的雪，像掉下的白羽
轻多了，漫过双肩，发出冷香

天地间，这些坠落之物
是尘世最轻的悲伤了。甚至
相依为命的柴垛
叫出名的，与叫不出名的
老人、孩童，都是轻的

无法想象，那么多轻加在一起
也重不过，视线外的辽阔

土镇的夜色

夜色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一点点吞下落日，再吞下天皮山
系紧蓝围裙，烧红西天的云
让夜色慢慢品味。直到黄旗海
用银线将夜色缝合
我们坐在土贵山光洁的青石上
成为被最后吞下的部分
恍然间，我已听命于夜色的安排
开始在碗筷间排兵布阵 
仿佛我就是土镇的一盏灯火
照亮一条返璞归真的路

黄旗海（昂盖淖尔）

近些，再近些
那一片深蓝。等我把羊群赶下坡
你再蒙起面纱。那片水域
苇草苍苍，一枚蛋黄安卧其间

你被大海抛弃后
重起炉灶，起了几个名字：
南池，白水泊，海子
察哈尔不倦的风
抬高了水位，抚平了山
逐渐有了蓝皮肤
白云、青草、蝴蝶，遍地
绽放的野花，还有
倒影中的草屋，青砖，土坯墙

你太小了，只够养一方水土
疼爱一方人。惊蛰过后
每一滴水，都闪现母性的光芒
每一条河流，不分昼夜地流
之于大地，像一根根琴弦蜿蜒
拉出舒缓的蓝色长调

你还可以小，小到我挎着大箩筐
跟在鱼网后面，有时是娜鱼
有时是小鲫瓜，它们平静地上岸后
河面留下一些细碎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