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他担心丢掉故乡
让我提前给他找一块安息的冥地
是唯独一次生前的预订

不需要风水，不需要太大面积
只要抬头看见老屋就好
他喜欢老屋外枝头亲热的鸟鸣
和村头那一陇泛青的麦苗

在故乡的一隅，我找到了一块荒地
父亲很满意，他站在墓地的中央
直视故乡很久很久
最后说，让我把他的名字
写在活着的墓碑上
要和母亲的名字紧紧靠拢
要把子孙的名字刻在龙凤的背上
就像那些故乡的薄雾和炊烟
越来越高

而此时，我站在春天仿佛失去了什么
眼里，吹来一阵阵风尘
伴随揪心的痛
父亲一生的重量
以后就躺在这野外的土地上
虫豸和冰霜是否搅乱余后的安详
夕阳一次次下坠
我仿佛听见父亲骨节吱吱的响
我真担心，槐树掉下最后一片黄叶

生与死
仅一座墓碑的距离
那么远，又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