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被套》

张抱岩

乡集上见过打被套的机器
木的，铁的，还有师傅的胳膊
在上空有规律的转动
这样就打出覆盖我们身体的棉被

棉花都是我们自家地里产的
我跟在母亲，外婆的身后
她们娴熟地摘下那些打开棉包的棉团
洁白如雪，一朵一朵拢在蛇皮袋里
我贪玩调皮常将那些还未打开的青棉桃
使劲拧掉，作为我童年的一种自制的玩具

外婆走后，我的妹妹也到了出嫁的年龄
搬到城里居住的母亲给我电话
说要回老家给我妹妹打几床陪嫁

我在城里又见到了那种机器
机器转动的声音依如从前
我似乎又循着这熟悉的声音
再次回到那阔别已久的棉地和街市


《流浪的手艺人》

我们一起共进早餐
他们吃罢，来到车旁
从新沟取水，濯洗衣物
男的站着，望着沟渠抽烟
女人蹲在盆前用力搓洗

他们是流浪的手艺人
用录好音的喇叭反复播放广告
家里废弃的铝制物件
都能拿来，打造出一个厚实的铝锅

他们从家里出发，地里在开着花
回来时，那些花都谢了
有时是还没开花，回来花开了

我喜欢围着看他们脱坯
制作吕制品的过程
一件件废料瞬间在火焰中熔化
陈旧的锅具脱胎换骨
变成崭新的锅具
我也不是当年围观的我了


《海棠花凋谢》

我从店面的后门到小区倒垃圾
发现前些日旺盛的海棠花正在凋谢

前天，我站在鲜艳的海棠花树旁
围观物业联合城管拆除
绿化中违建的水泥小路时

我闻一下海棠花
莫非它们也属于春天的违建物

海棠花凋谢了
它们的洁白
仍构建我完整的记忆之路

蛙鸣。月光。醉酒
也都是短暂的海棠

啊，洁白的骨头，也是花期的必经之路



《蛙鸣》


在月亮高悬的时刻
听见传来的阵阵蛙鸣
我似乎一脚踩进过去的夜晚

一条河无论干涸到什么程度
青蛙总能存活下来
它们为我能听到免费的歌唱
在深夜的草丛竭尽全力

星星恩泽它们
在最困难的时刻给它们点灯照路
周遭的树木也在鼓声中走向中年

我惊讶这偏执的声带的摩擦
我惊讶在一天天忙碌中猛一抬头
对到了40的我们一声“啊”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