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春天回来（组诗）


从春天回来

一个从春天回来的人沉默不语
他一定是走到了春天的深处
在那里，他看见了一个老人
捂着胸口，拼命地咳嗽，拼命地咳
咳出点点血迹
咳出满眶泪水

一个人从春天回来，沉默不语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
珍爱花朵和雨水



大风来临

我看见那些树木，被
斩头，断肢，连根拔起
火一样的花朵和果实，委弃在地
我还看见辉煌的殿宇倾塌
坚硬的岩石化为齑粉
河流走投无路，家园成为废墟
雷神手握闪电的长鞭
一下，又一下，追打着逃亡的人
而我们一直视为救星的神
从来没有现身
只有一次，我仿佛看见过他
那是在秋天，一场盛大的宴席上
但因距离太远，我并没有看清
他是否长有一张人脸



晚间漫步

沿洎水河北行一千米
回头，再南行一千米
中年以后，越发懂得
万事有度，顺从也是一种智慧

路边的草木，各有秩序
凋零和枯萎，都在最恰当的时候
天空谨守誓言，从不提前泄露人间秘密
河水一直担当清道夫的角色

如果愿意，也可以关闭手机
短时间做一个失踪者
人间情事太多，你太渺小
一只秋蝉的快乐无关季节的丰盈

每天都认真地数一遍
这人间灯火和天堂的星辰
有些已经消失
但又有一些替代了它们



一切


看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枣树将最高处的果实，留给了每天光临的麻雀
云朵白得像云朵的样子，菜园也是菜园的样子

刚下过一场秋雨，天气
不凉不热，是爱情喜欢的样子
我们坐在河边，一副羡慕农耕的样子

如果不用去想生活的样子
如果有一辆马车，慢慢地回到一首唐诗里去
如果月亮，不是被谁的刀砍出了一个缺口



容器

这些都可以用来制作容器
金属，玻璃、石头、泥土、树木

那么，草叶和花朵可不可以
我们的眼睛、耳朵和骨头，可不可以

那么，一面镜子可不可以
一座钟可不可以

有一次，我在一条河边
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子，消失在波浪里

还有一次，我在露台上喝茶，眼见一团黑幕
降下来，把整个天地，包括我，都装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