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保罗.策兰

读你的诗
是一条上山的路、是一条过挢的路
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也是通往大海的某一条河流

譬如，读你的诗
不仅可以读到一段历史的悲哀
也可以读到塞纳河
曾经流淌过晶莹剔透的泪水

甚至还可以读到
米拉波桥从沒有，有过的悲伤
当然也可以读到
你生命中的高音与诗的光芒和不朽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将灵魂
交付给河流

高原印象

1
去青海湖之前
从没有见过那么高的高原
车行驶在高山草甸之间
远处还是高山
目光之间，到处都是
闪着绿、泛着黄、耀着白的辽阔草原

也从没有见过
这么高的路和河流
像人间里的琴弦
也像牧人手中的弯弓和长剑

也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风
在大冬树垭口
一泡尿还未落地
就被风直接撕成碎片
掠进了雾里云间

2
在去青海湖之前
我的意象
从不敢轻易高过渭河
越过秦岭、贺兰

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
在祁连草原，羊群列队像一群活佛
不慌不忙，穿越公路
前往另一处草原占卜、诵经

也从未见过一条河流
由东向西倒流
这次在青海，印证了这个传说
也有幸目睹了这条河……倒淌河
像一首小诗，缓缓从我的脚下潺潺流过

3
在去青海之前
也从没有见过真正的寺庙
僧人、经幡、玛尼堆
这次在青海，我看见了这些佛的化身
也体会到了高处的肃穆与宁静

从前，我总是抬着头走路
从青海回来，我发现自己
总喜欢低着头沉思，不再敢向任何人提起
从前我都见过什么高山

4
去青海之前
从没有见过
像一幅幅画面的天空
一半蔚蓝舒展，白云团团悠闲
另一半却是黑云压境，直扑高山、牧场、羊群

也不曾想到，这么一望无际的草原
尽然养不活一棵树
从青海回来
凡是落叶所在之处
我定是低着头轻轻走过

幸好有梦

幸好有故乡，灵魂才可以
拥有一处栖息之地
幸好有书法，生命
才可以依附进一条古老的河床

幸好有诗，思想才可以生长出
飞翔的翅膀，有一个向往的远方
幸好有梦，才可以
像克里雅人一样
一生都敢活在达里雅布依
仰望着星空

热爱的土地

1
在通向通湖草原的路上
一片辽阔连接着一片苍茫
除了起伏的延绵沙丘
剩下的都是无边的寂寞、荒凉

天空蓝的没有一只鸟飞过
沙漠里没有一只动物穿越
在腾格里沙漠，我看到了远方，也看到了一种
流动力量

贺兰山犹如
一匹高大骏马，沿黄河北上
奔腾在宁夏平原上
六盘山就像百万雄兵
隐藏在黄河以南，群山峻岭之间
守护着边塞古国，塞上江南

2

穿过一片又一片芦苇荡
是辽阔的沙湖水域
上岸便是
浩瀚的腾格里沙漠

向南一条蜿蜒的河流
正在逆风而上
向西是梦幻般的阿拉善
向东是月光下的贺兰山

再向北便是八百里河套
艳阳美艳的故乡……巴颜淖尔
和横亘的千里阴山
还有诗一般的蓝天、炊烟、长调、大雁和草原

春天

又过完了一年
这是父亲离世后，过的第二个年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平淡
就像冬天终将过去，春天必将来临

父亲走后，感动我的
不是黎明中渐渐布满天空的那些金色
而是被橘黄色绘制而成的黄昏
我明白，一个人来路安静
去时的路也一定安静

致孙女
1
你睡在我身边，我是有梦的
你有多少梦，我就有多少梦
夜有多么宁静，我的心就有多么宁静
风有多辽阔，我的心就有多辽阔

你睡在我身边，握着你的小手
就好像握着我一生一世的光明
握着我下半生的路，也握住了这个
让我依然热爱的山山水水

2
这一年你长多高，爷爷的爱就长多高
这一年风有多高，爷爷的心就有多高

过祁连草原

过祁连草原
即是相遇也是告别
相遇是因为向往
告别是因为还有一场梦

无论这里
曾经是谁的黄金牧场
无论谁曾经在这里称过王
都与我无关

过了沙柳河、巴哈乌兰河、哈尔盖河，过了刚察
过了这片蓝天、祥云、草原

就像一年过了几个春天
一句废话都没有了
到了茶卡，才知道
天外有天

在长安

在长安
我不敢与人举杯
也不敢与谁切磋诗意
同诗人们一起吃饭
我坐的规规矩矩
夹菜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
诗人们喝酒，总能
听出他们酒中的那些豪气
我一生不喝酒
估计也是怕一不小心
在李白喝酒的地方
冒出几句出格的诳语
把灰气丢在长安

太行行吟

去太行山走走
是心仪多年的事
仰慕太行也己多年
这次去太行
除了拜竭，重要的是
找到了失落多年的某种意境
看到那些绝壁、硕大的巨石
我似乎又看到了肃穆与庄严
看到那些青山、岩石、溪水
也仿佛看到了自己

弱水吟

弱水吟
第一次听说这个柔弱的名字
尽然是一位怀揣仁义的女子
这一次知道她不仅是一名白衣天使
还是一名说实话的诗人

这一次看到她的诗
就像是看到了祁连山的雪和峻拔
第一次读她的诗
就读出了和倒淌河一样的清澈与气象

这一次知道她从高处来
与住在低处的诗人有所不同
感觉她的诗已经长过千里河西走廊
走出了甘肃
一次就成功地完成了飞越长江

也是这一次明白，她
只是想做一名合格战士，并非英雄
她不是钢铁之躯
也有七情六欲，有女人的小情绪
但她的爱是黑夜中的一条光芒

这一次，她用泪水告慰逝者
用心声安抚生者
用生命换来的诗句感动了尘世
用真诚回答了花环、掌声、勋章
和赞美

这一次，她用平凡彰显光荣
用卑微完成使命，她与武汉的关系
除了生死依偎，还有无怨无悔
这一次，她宛若用佛身
完成了焉支山的伟岸

北洛河，本名杨旭东。1965年生于陕北，诗歌朝圣者。诗观：写诗，是我活在人间的另一所安静去处。系中国诗歌协会会员，现居关中东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