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

作者: 2020年04月14日17:27 浏览:287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那时候,炊烟在我和母亲之间有着一种特有的默契,炊烟一旦由浓变淡,由重变轻,我就知道母亲做的饭该熟了。午饭和晚饭是一个道理,早饭大部分都是我还没钻出被窝母亲就做好了,但饭之香又是一个道理,好像总也填不饱我小小的肚子(母亲常说我,就像狼掏肚子了),炊烟也就成了我永久的祈盼。

        村里用庙改成的小学校,似乎也是专门为我安排的,坐在教室就能从窗户望得见我家的烟囱,几乎每天放学之前,我都盼望着炊烟早早升起,早早由浓变淡,希望我一冲进院子,饭香就能扑鼻;希望我一跨入家门,饭碗就能捧到嘴边。吃,是多么急切的事情,炊烟给我的消息及时又准确。

        那时候,炊烟之下有一种美叫揪面片,麻油炝葱花加点盐,简单调和的揪面片,只有公社来的医生才有资格独享。病中的父亲睡在炕头,从公社请来的医生坐在当炕,驼着背的母亲在地下,擀开和好的白面,炝好切碎的葱花,用并不熟练的动作将面片,一片一片地揪到烧开的锅里。我躲在堂屋,靠在门后边,通过细细的门缝将面片放大,再放大,那充满魔力般诱惑的面片从母亲手里扔进锅里,再从锅里捞到碗里,又从碗里被筷子挟到医生的口里。那时候,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医生抹抹嘴唇说吃饱了,并且锅里或者碗里还有剩下的面片。老天也不会知道,医生剩下的那半碗揪面片该有多么多么香啊,只囫囵两三口就见碗底了,恨不得用筷子朝碗底再用劲挖几下,将那白花花的瓷碗挖成白花花的面片儿。

        直到现在,在我心中揪面片仍然是天底下独领风骚的美味。而故乡屋顶的炊烟,是最难以忘却的诱惑。如今生活的地方,屋顶很少再能看得见烟囱,因而也极难看得见炊烟,即使路过某个地方能有幸看到屋顶袅袅的炊烟,那也没有我故乡山村里的那炊烟那么美。尽管我知道,那缕炊烟只属于那个大山里的村子,只属于那间座落在半山腰的屋子,只属于那个用石灰抹白又被风雨侵蚀的发了暗的烟囱,多少年来,我还是总希望那缕炊烟能跨过岁月的千山万水,陪我一路走来,陪伴我度过平凡的今天和同样平凡的明天。就好像那在我心中被无数倍放大的揪面片一样,无休无止地给我以诱惑,给我以祈盼,给我以无边无际的欣喜和无边无际的幸福。

        有炊烟在,就有儿时的记忆在,就有那个山沟里的故事在,就有那个叫故乡的地方在。
扫描二维码以在移动设备观看
投诉举报

赞赏记录:

投诉举报

举报原因(必填):
侵权抄袭 违法违禁 色情低俗 血腥暴力 赌博诈骗 广告营销 人身攻击 其他不良信息
请详细阐明具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