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清明时节，一家人驱车前去扫墓。
一条路，连接着城市和乡村。
路的那端，是我从未谋面的公公和我们共同生活了十七年的婆婆安息地。

道路两旁，桃花红，梨花白，菜花黄。
还有那绿油油的麦苗，绵延至远方。
开窗，车厢里撞进阵阵香气。女儿说，这是春天的味道！
是啊，我们正行驶在春天里，驻足在春天的画卷中。

目的地越来越近，我绝口不提婆婆的任何事情，
怕一提，女儿想起奶奶又要泪流满面。
这条路，婆婆去世前是我开车最频繁的一条路。
如今，婆婆离开我们已两年多。
记得上次我重感冒，身边空无一人，发着高烧，整整昏睡了一天。
如果您在，定会焦急地来到我的床前，端水拿药，嘘寒问暖。
可叹，您已远离。

隆冬时节。单位有事，加班至深夜。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饥寒交迫。
走进厨房，锅是冷的，水是凉的。
如果您在，定是早早开了空调，端上热热的大米粥。
可叹，您已远离。

每每走在小区，看见一群老人围坐在一起，唠嗑着家常。
如果您在，我定会脆生生地唤你：“妈，我回来了！”
而您，立即喜笑颜开地答应，说“红豆泡在电饭锅里，你把电插上，我过会回家。”
红豆粥、绿豆粥、玉米粥都是我们的最爱。
可叹，您已远离。

前段时间，有朋友约我去浴室洗澡。才惊觉，自您走后，我再也没踏进那里。
每次陪您去浴室洗澡，您会嫌搓澡大姐搓背疼。而我，就会耐心温柔地拿擦澡巾帮您搓背。
旁边的大婶夸奖道：“你女儿真孝顺！”而您则骄傲地说：“是我儿媳妇。”
您的骄傲让我努力做得更好。
可叹，您已远离。

自成为家人，我叫了您十八年的妈，而您把我当女儿看待了十八年。
您命运多舛，父母早逝，50岁时丈夫癌症去世，独自拉扯着子女生活。磨难让您变得更坚强，更隐忍。
尤记第一次先生带我回家，正值寒风凛冽。
和您同宿一张床，您执意把我冰冷的双脚搂进怀里温热……

尤记结婚那天，我没看到您，追问原由。
他们说，您是单手人（寡妇）怕冲了我们的喜气，坚决不肯到场。
可是我知道，您是多么希望亲眼看到二儿子结婚喜悦的场面啊！
遗憾，您没参加。

自女儿降生，把您从老家接来与我们同住，从此一住就是十七年。
您任劳任怨，邻里关系和睦。
每次带您和我母亲两个人去商场买衣服，试穿衣服合适后，一听说价格，你们俩争先恐后不肯买。
而我哄你们，必须穿好看的，我才开心。不然，我生气了，再也不问你们了！
我怎么能不知道，您和我的母亲一样，是心疼我花钱啊！

看着您日渐消瘦，为了确诊病情，陪您做胃镜。
您紧拉着我的手，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只能轻声安抚，骗您说只是有一点息肉，医生用导管进去看看，马上就消除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您是那么地相信我，而我只能用善意的谎言来面对。

当您手术后躺在病床上，喝一口水都会呕吐时，我的心拧得紧紧的。
用各种话鼓励您，希望战胜病魔，我们早日回家。
只是，我们错了！命运没有把幸运之手给我们，八十三岁的您在病床上一天天消瘦，
原本比我还健壮的身躯，只剩下越来越小的皮骨，最后只能依靠管道输液。
医生下了最后的通知，纵然万般不甘，却不得不把您送回老家，等待死亡最后一刻的降临。

记忆一幕幕，眼泪一次次模糊了双眼。
妈，我想您了……
都说，想念一个人时，会入梦。
自您走后，我的梦里却从未见您。
听人说，逝去的亲人不你的梦里，是因为爱你，怕打扰你。
真的是这样吗？
您是因为爱我，和一生疼我、宠我的爷爷奶奶一样，害怕打扰我，才不来梦中相见吗？！

清明，春意浓。
清明，思念更浓。
我们在清明中想念，
也在清明中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