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当我在纸上写下傍晚时
白头翁的羽翼消失了
但它们的脆鸣
还在辨认落日和黄昏
新月在东边的山冈下
酝酿今夜的清辉
刚落下的桃花花瓣
需要它们的安慰
刚开的几朵梨花
也需要它们的光亮
我们刚刚从果园里出来
即将踏上回城的归途
我们低声交谈因为
这个春天有太多的悲伤
我想再也不会遇见
这样的傍晚了
仿佛这个傍晚是他们
在尘世中的最后一个傍晚


依旧

依旧走在前往湖畔的路上
封城禁足五十天了
这是我每天必走的路线
高处的枫杨由鹅黄转浅绿
李树花开了谢了长出了新叶
低处的碗豆花睁开了眼睛
婆婆纳的小花若隐若现
冬去春来，万物荣枯依旧
与人间悲欢互不惊扰
同事家门前的一棵橙树上
还挂着黄澄澄的小灯笼
几只麻雀在上面争争吵吵
一只老黑狗躺在门前
对每一个路人都保持戒备


雪峰山

当竹林之上的野樱花
以簇拥之势盛开
那茫茫的白啊
注定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像荒径上的落叶
陷入各自的不幸
其实，这只是我的想像
在这个三月
我还想像，葛仙祠里
那一个出家人
每天在山顶打坐、颂经
打扫落叶、落花
和众多没来由的尘埃


落叶

我们抵达山庄时
阳光正好也抵达山庄
乌云在天上聚散无常
漏下的阳光倾斜着身体
仿佛年少时我们
在田野上奔跑的样子
梅花已落桃花己残
春天已深入人心
即使绿色是现在的主旋律
但枯萎随处可见
池中新发的蒲草已两尺
去年的蒲草还坚挺着残躯
樟树浅绿的树冠里
偶有红叶飘落
像瘟疫中飘散的灵魂

2020，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