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人类文明没有衰退
只是遮面的厚毯滑落下来
被织成一条条裹尸袋
此刻，没有葬礼仪式
没有告别，没有陪伴
像动物一样免去一切尊严
被淹没的理由很简单
全球没有一处为疫情准备就绪
人类没有帮手，没有天赐
却偏偏
在地球上傲慢且莽撞地活动

仅仅三个月
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人类像羊群一样
被病毒驱赶着四散分隔
顽皮者由警察配合病毒行动
家居，禁足，隔离，休眠
停止一切活动但不包括死亡
曾经的各类病毒
并没有在人类记忆里扎下祸根

二
重新被唤醒的家庭文化
像陌生人突然闯进家中
——高大，沉默，懒散
家庭的统一认知被打破
困在家里的人，性情异变
其早已显露家庭温暖不复存在
一切都在改变
被贬值的自由向窗外张望
在客厅里烦躁独步
人性在卧室里随意
舌尖回归到厨房
音乐在晾台上单恋
人类正在隔离反省
我们到底错在哪里

政府间的互不信任
学界发出杂乱无章的声音
民众更是莫衷一是
文化，习俗，认知，意识形态
在碰撞和抵触中各行其是
“要命或要钱”的强盗逻辑成真
各国政要不得不宣布“归巢”
迫人走进厚重的水泥框架
在那里
能发现生活就像是活着
房租，学费，生活费，怨气
被病毒逼疯的人是幸运者
在欧美看亚裔人的口罩
从亚洲看中国人的自律
这种自律是任何政要的名片
没必要在制度优势上自娱自乐

那空空荡荡的街景
只有流浪者知道昨天的喧嚣
从未见识过的人情休眠
像梦游一样，是真的吗
阳台上的花瓣业已凋谢
家宠被最真挚的朋友遗弃
病毒也在效仿人类
——选择弱者下手
一刀切下一代
但悲伤
被耄耋老人走时一并带走

三
欧洲的黑死病太过遥远
西班牙流感被战争冲淡
欧洲记忆里的病毒
是落后地区的沉疴
奢足的生活即使生命也不能绑架
被疫情困住的民主和自由
不是欧美人的选项。但
没有意识形态的病毒
已经跨越意识形态樊篱而狂虐
过去不久的SARS与禽流感
就像一场场骗局
没有留下让人痛彻的记忆
即使武汉的伤痕累累，也难以
唤醒浓烈艺术氛围的亚平宁和
狂放不息的伊比利亚半岛
强大的美利坚从未放松过战争准备
但这场转换了方式的战争
让这个强大的帝国顿显混乱
——“战争”尚未开始就输了
科学家的数据和政治家的直觉
朝着不同方向撕扯
谁也不承认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政治家昨天说的话从不算数
科学家难产的证据尚未兑现
学界和众精英无所适从
医生护工紧绷最后一根神经
只有病毒知道随生命远航

从家中移出冠病尸体的情景，让
高度文明的人类社会显得多么荒谬
还有那些为
我们设计美梦的政客又是多么苍白
普民之上的各阶层都有千番理由
人类仿佛回到了中世纪
凶手就是病毒，与其他无关

今天的人类——人类会有今天
人人都像外交家。只是
碰巧这成为病毒的使命
再没有什么天涯海角
更没有“风景这边独秀”
大洋割不断的是贸易，而非友谊
人情割不断的是利益，而非真情
金钱控制下的一切
抑或死亡是最好的变革
权力控制下的一切
宛如放在陆地上的船舶
不会摇晃，但会腐烂
病毒到访的最后那桶金
正在用生命付账
人类踩下向前动力的油门时
从不观察前方的路是否断裂

四
不知何故
我突然想起莫泊桑的羊脂球
援助不能改变一个国家的天性
嘴上的谢意代替不了内心的鄙视
唱响的援助声洗白了援助的本意
援助者不要指望高亢的话语权
话语权取决于真实的话语
在荣誉榜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等于没写
辩驳别人对自己的疑问是劳神的
在横幅旁的庄严仪式中
突兀出媒体作秀的标题
被撕碎的慷慨将很快偃旗息鼓
我们熟知比尔盖茨兜里的钱
而忽略去领悟比尔盖茨的远见

抗疫不会有胜利者
病毒也不会被消灭
他是与人类共存的伙伴
无论我们做什么
他都会在我们身边
如果我们遗忘，他们就会提醒

宁静夜空诱出我内心祈祷
我闻言用动物呼吸机替代时
希望之窗忽然敞亮，暖风习习

五
何时结束？何时？无人回答
——这才是真实的答案
回归已成习俗的“自然”死亡方式
成为人类的共同愿景。但
人类真的还能“回归”吗
——
当我们在悬崖边步履蹒跚时
请让我牵住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