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的别传》（13首）

@戈鱼


1《一棵树》

一棵树
它是弯曲的
在我看到它的时候
它就己经弯曲了

很多的树也在弯曲
但风消失的时候
它们又直了起来

一棵树与众多的树区別开来
有没有风
它都是弯曲的
我没见过它
弯曲前的样子
但肯定有不被我所知的事物
曾经见过它
最初的模样


2《两棵树》

两棵树在同一座山上
一棵是大树
一棵是小树

两棵树不在一起
一棵树看不到另一棵树
但两棵树
都有相同的叶子

岩石在两棵树中间
伸出来的岩檐
刚好遮住
随风摆动的小树

岩石与大树之间
有一块移动的阴影
随着阳光的移动
这个阴影会拉长缩小
有时也会变大
是的，这时候你看到的树荫
比岩石还大

如果这时候飘过一片白云
那么它就是大树上的
一朵棉花


3《如果叶子从天上掉下来》

如果一片叶子从天上掉下来
这棵树一定很高

如果很多的叶子从天上掉下来
很可能不是一棵树
而是很多的树
遇到了更大的风


4《两棵树的树荫比一棵树的树荫略大》

两棵树的树荫面积
是一棵树的树荫面积
加另一棵树的树荫面积

球场旁边两棵树的树荫也很大
但不是一棵树的树荫面积
加另一棵树的树荫面积
它的面积
不是两棵树的树荫之和

这两棵树的枝叶相互缠绕
躯干后倾
像溜冰场上的两个人
后仰着身体
手牵着手
慢慢做着
原地旋转的动作

它们各自的树荫有一小半重合了
所以看上去整个树荫的面积
比一棵树的树荫稍大
比两棵树的树荫略小


5《树不能去很远的地方》

两棵树后仰着
一直没有倒下

两个小孩爬上去
折下一根树技
抽打树的躯干
叶子掉光了
两个小孩
像骑着两匹战马
去了很远的地方


6《落叶是地上的先知》

树叶被风吹下一些
自己又掉下一些
别怪秋风无情
也不要为落叶悲伤
如果你曾经矫情过
不妨感慨一下时光的流逝
如果你察觉头发花白
少了又掉了
你也不要惊慌
那是时间在告诉你
你进入秋冬了
你可能为此感到了丝丝寒意
你不知道头上的白雪
会不会在春天融化
你不知道一个人
能有多少个春天可以重来
你走进了发廊
头发一下又青葱了
小妹说哎呀老板
你真年轻
你照了照镜子
连说小妹手势不错
走出发廊
你脚步变轻了
耳朵刮着年轻时
呼呼吹过的风
踩着地上的落叶
你又不免掠过
细如发丝的
丝丝恐惧


7《砍下的树叫木头》

一个叫木头的人砍树了
砍完锯成一截裁
一截截不叫树
叫木头
叫木头没谁应
叫木头的人砍完树走了
留下来的人也不是砍树的人
木头拉走了木头
桌子大的树干
树枝也很粗
有人拿来掉牙的锯子
用斧子劈开
熬汤或煮酒
燃尽的木头
用水冷却
叫炭
冬天到了
坐在木头做的椅子上
生炭取暖
直至成灰


8《讯飞输入法手写之太树》

就像几天之前
写南坡北坡
弹出了南京北京
这次写大树
又弹出了太树
自以为是的讯飞
这次错对了
我要写的
恰恰就是一棵
很老的老树
太树


9《太树》

百年老树倒了
留下了树根，断枝和残叶

老树活了百年
大风吹不倒它
蚂蚁搬不走它
但是区区一电锯
却在一夜之间
就断了它的年轮

叶子那么的新鲜
切口那么的干净
没留下一点丝连
没留下一点
生的痕迹


10《好大一棵树根1》

没有了风吹过时沙沙的声音
没有了摇曳的摆动
裸露的根须上
没有了阳光的斑驳
蚂蚁搬家了
新鲜的空气跑到了别处


11《好大一棵树根2》

人们围着树根
交谈着相互间无从知晓的猜测
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愿望是好的
但没有摆上几双碗筷实在
没有泡上一壶茶实在
没有铺上一张席子实在
到了明年夏天
树根就不再是乘凉的好地方了
但是如果你愿意
它可以是一张桌子
一张茶几
或者一张床
当我说出棵的时候
它巨大的根须
还紧紧抓着泥土
所以这张桌子
这张茶几
这张床
比任何你见过的桌子
你见过的茶几
你睡过的床
都坚固牢靠


12《树》

一群人把树木砍光运走
还有一棵躺着
一个人用电钻
钻了两个孔
把钢筋打进去
树杆接回树根
但终有一天
这棵树
还将再次倒下
而伐木的人
可能会惊奇于
它的铮铮骨气


13《树13》

这棵树我见过
没见过的都被砍了

微信见过这棵树
我赶过去的时候
这棵树也倒下了

白车上下来三个人
其中两个
在大树跟前蹲下
摸索了一会
又站起来
上车走了

这棵树很像小时候
爬过的一棵树
我不会爬树
是一条疯狗
让我学会了爬树
疯狗快要追上的时候
树救了我

现在树倒下了
伐木工被压在地上
伐木工自己让自己倒在地上
自己让自己变成一条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