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鱼


戈鱼说→
诗歌不在别处，它就在你看到它的地方。
不要迷信于诗论十讲之类的论调，它会让你误入歧途。
任何的定义都是对诗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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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8日的声音

我听到了12月8日的声音
在12月8日的声音被我听到的时候
正好有三个人
从我身边经过

从我身边经过的人
还有很多
但这些人经过我身边的时候
这个声音
已经消失

12月8日的声音
被很多人听到了
12月8日的声音很多
但被我听到的声音
绝不被更多的人听到
在我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
只有三个人
从我身边经过
如果不是留心听
我几乎也听不到
这个比脚步声
稍大一点的声音

但是他们三个人
肯定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因为这个声音
本来就在他们三个人的中间
我说不清这个声音
是他们中谁发出来的
但我肯定这个怪异的声音
就发自其中的一个

但他们都说
没有听到
他们比划这话的时候
突然加快了脚步
走了半天
我从来没有见过
走得如此快的人

现在是7月8日
所以12月8日还没有来到
12月8日的声音没有来到
所以在7月8日的大路上
我没有看到
三个哑巴朋友




列车不叫动物

一列穿过隧道的列车
一只进入睡眠的豹

这个时候
列车是动的
豹不是

但列车不叫动物
豹才是



甲和乙

在三楼的楼梯口
甲碰到上楼的乙
乙碰到下楼的甲

甲和乙打了个招呼
甲继续下楼
乙继续上楼

过了一会儿
在三楼的楼梯口
甲和乙又碰上了
甲在上楼
乙在下楼

甲和乙都笑了笑
甲说刚才我把钥匙
忘在车锁里了
乙说刚才下来的时候
忘了把门关上

第二天甲和乙
都经过了三楼的楼梯口
但甲没有碰到乙
乙也没有看到甲
因为在乙走出门口的时候
回来的甲正好把门关上

甲就住在乙的对面
他们都是六楼上
新来的邻居



罗池的刀

一张桌子上
放着一只苹果
苹果的旁边
放着一把刀

罗池来到桌边
罗池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整整一个上午
罗池就这样对着
一张桌子
一只苹果
和
一把刀

水喝了一杯又一杯
苹果依然是苹果
刀依然是刀

一只来自现实的苹果
并不一定要
来自现实的枝头
桌上的苹果
它没有具体的大小
也没有具体的重量
但是一只苹果
它要让你感觉到
它的存在

刀子也感到
刀子的存在
习惯的锈渍
习惯的光芒
习惯的刀锋上的
钝和利
但是一把习惯的刀子
已经无法切开
一只现实的苹果
已经无法削去一块
现实的皮

一张桌子和一个上午
罗池只看到苹果
罗池只感觉到苹果的存在

苹果——
将要被切开

苹果将要被分成六块
或者八块
苹果将要露出
它的核

然而切开苹果的刀子
它又会在一个
什么样的地方？



蝴蝶的翅膀没有扇动花蕊上的香

风吹过花开的声音
风吹过声音里的花粉

风吹过墙角
风吹过花枝的摇摆

风吹过草尖
风吹过蝴蝶的翅膀

风吹过阳光细雨
风吹过三天

三天
蝴蝶在草尖
蝴蝶不在花枝上

蝴蝶张着翅膀
蝴蝶把草尖压弯




满江红餐馆非亚读他的手指我想起了丁小红

那年我和丁小红在江边吹晚风
那年我们都青涩
那年我对丁小红先说出
我的苦闷
丁小红笑笑
丁小红说你说的太过暧昧
你像说别人一样
说着你自己的事情

小红说你闻到了手指上的味道吗
小红说她闻到了她手指上的味道
小红说她的手指
有种夏天的味道
小红说她用三根手指
就度过了漫长的夏天



土拔鼠

土拔鼠拨开洞口的树枝
第三次探出它的脑袋
解开第一颗纽扣的时候
小月拍了一下
土拔鼠嗖
回洞里去了
我说看
惊着它了
我解开第二颗纽扣的时候
小月没有拍打我的手
小月把她的红指甲
陷进我的皮肤里
后来我摸了摸
有两颗小月牙
当时我要解第三颗纽扣
我对小月说我以为你有
三颗纽扣
原来两颗
我说管它呢
土拔鼠都出洞了
土拔鼠出来一趟
不容易啊



秋鞋要在秋天穿

秋鞋如果不在秋天穿
秋天很快就会过去
秋天如果就这么的过去
秋鞋就会像床前落寞的寡妇
显得空空荡荡



水把火灭了

水被火烧着
但火看不到
水被它烧着
火只看到一只锅
被它天天烧着

有一滴水冒出来了
顺着锅沿
滑下去

水看到了火——

看到火的水被火灭了
更多的水也看到了火
但都被火灭了
灭了水的火
顺便把锅也灭了

换过新的
把火调低
把水装满一点
结果冒出来的水
一下把火灭了



门徒

门徒在门外
两手空空
门徒泪两行
天亮了
变成三行

门徒抹抹鼻子
抬眼望
看见一行白鹭
真的上了青天
青天下的山腰
白鹭
侧身拐弯
最后的一只
消失在门徒的眼里

门徒要到山上去
门徒找不到
上山的路

门徒把脸贴在石壁上
门徒说
俺在敲门



犬坐新泥望月亮

泥墙挂竹篮一只
毛巾一块
无风不飘动

软管入天井水缸
缸上盖子半盖
有水微微溢

门前凳子
未见人坐
拐杖墙角放
檐阶瓦砾
未见扫帚扫

篱笆屋边开
青菜不见青
鸡在菜地挑食
在叶子上开天窗
西红柿地里去

狗门口进出
又绕房前屋后
可能是累了
蹲芭蕉下
舔狗巴
见无趣
又吐着舌头
望天井

天井盆内
尚有湿衣未挂
汉子连衣带水
弃竹根
犬一声吠
把弃衣叼回

两人房中出
又卷草席蚊帐
往竹根去

犬绕其前挡其道
又以犬牙扯之
终不敌人
门前拐杖落人手中

犬拴竹根
汪汪叫
汪汪眼泪流
犬三天未食

第三天
鞭炮扬灰尘远去
犬在大路上跑




风吹散花香

他打井
一口一口
她喝稀粥
井打好
稀粥喝完

新泥烧砖
加竹木藤
栽花种豆
依山居
溪声幽远

养猫。猫成虎
虎虎生风
风吹散花香
豆子熟

鼠来采
猫和他不见
一晃三年

她口渴
她躁
她想种茄子黄瓜
她想养狗一只

又三年
夜内急
推开竹门
月光照
她蹲下
长尿不止

她惊且恍惚
见月光发白
见枯井水满出

水如喷
巨人井口出
胯间巨猫一只
她又惊
她把自己叫醒

窗口有阳光进来
窗外巨树
挂多年不用经带

她觉嗓子冒火
且觉胯间濡湿
她想起
想看枯井

她叉腿卧
不想起
她怕用力
怕胱破
胱还是破
她后悔
稍一用力
就起来了

眼角有泪
胱破
也不愿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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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我的写作一直在我的口袋，在我需要的时候。我就会把它拿出来。
我不会365天天天去写，但我会从五年或者十年当中抽出65天想这个事情，并有可能从65天中拣出5天天天去写。
我天生就是个散漫的人，或者说我一直警惕着一种劳模式的写作。我并不认为天天写是一件有益于写作的事情。
当越来越多的人在风格化的轨道上狂奔的时候，我却无轨道。
我不为风格化写作，也不为经典写作。所以我不会去担心我的诗歌会不会流传，会有几个人去读。我不会刻意去迎合既有的阅读习惯。但我会不断地用不同的方式来调整我的写作。
当写作出现某种昏昏欲睡的惯性的时候，我会停下来，完全不去想写作这个事情。
不去想，对我而言，就是解决写作惯性的一个既简单又直接的方式。
每个题材都会有不同的切入点。我开始写作的时候就是在这些切入点中找出与自己写作匹配的点，也就是俗称的怎么写。开始怎么写之后我通常会按这个方式去多写一两首或更多。风格化的写作对我而言，实在是一件非常难接受的事情，而且我也不想去接受。诗歌不是果实，它不必负载成熟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