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亮之殇（记2020.2.7.21：30的烛光）



时代的一粒灰尘，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方方

把黑古隆冬的地球刹车三分钟
中国，为一句真话恢复名誉
降半旗，国殇

天地还是充满正气正义的
要不，一只普通的鸡把身边的事实
轻轻打鸣，被染黑成乌鸦嘴，戴上口罩
去殡仪馆的路上也不摘下口罩
几亿“圈养鸡”也戴上口罩
用灵魂送行。比秦始皇出殡还十倍百倍的
浩浩荡荡，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整齐的
队伍，出现在黄河两岸长江南北
戴口罩的遗像，犁铧一样
翻阅埋在世故土壤里的愚蠢
划开愚蠢，疼痛喊出声来

一个说慌不用打草稿的社会
吐真话的肺腑遭了毒手！大地痉挛
这样太亏了。做人的代价太大了
为虚伪的面子抖尽里子
潮水般的安魂曲，潮水般烛光
是蝴蝶2019.12.30.的微弱煽动
38天出现的效应
为看不到“龟蛇锁大江”的眼睛
为唱不出“夜半三更哟盼春来”的嘴唇
默哀

可怕的唾沫、可怕的“人传人”
这次人道主义坍塌
本意让领导先走。领导却例外地
让一线医生先走
李文亮！被现实开出最后一张罚单
来不及沐浴更衣，死亡病例推入运尸袋
一个家庭中柱折断，屋面陷落
父母膝下没了独子沏的一壶香茶
幼儿没了爸爸抛来的一盒牛奶
身怀六甲的弱妻没了丈夫的嘘寒问暖
临终无法交待后事，作为第一顺序
的“遗产继承人”，被隔离的泪水
在手机屏幕，远远地告别

顾影自怜一喊怒目金刚
瞬间，慈眉善目和灰头土脸也同时点亮
银河一样的闪闪烁烁
缓缓地，把一位34岁的吹哨人
送到火焰永生！白山黑水一路呜咽
海南的鹿回头后背发凉
当初点赞漫骂抨击的64万旁观者
若有所失：倘若依旧冷漠
下一个牺牲品也许轮到自己

这本账怎么算的？几个人的倒行逆施
长错脑袋、夸海口拍胸脯，我们守口如瓶
也止不住头戴王冠的瘟神肆虐
一个人的劫难、一个家庭的悲剧
传染成一个城市、整个荆楚的鸿篇巨制
全体民族的英雄史诗
医生走了，我们有病找谁
同仇敌忾和爱国主义竟是关上大门
拜托孙悟空在家门划个保护圈
惹不起“瘟神”，还躲不起吗

比起遇罗克的公判大会
比起张志新被割断的喉管
李文亮微信上低低的呢喃声
连呻吟连萤火虫的亮也算不上
对末日恐慌的过激过度
给了告密者出卖耶稣的机会
瞄错了准星

国家机器没有碾死病毒的特效药
却有精准打击“违法行为”的高射炮
预警疫情属于一种功德
套上“谣言”的帽子，让眼科医生
在《训诫书》上摁下手印时
看不清对方的嘴脸。一个有选举权的公民
让薄薄的一张纸折叠得规规矩矩
“明白”了道德和良知
是可以被训诫的  

安全第一
八个人无形的口罩，导出了14亿人的
有形口罩。我们亏不起啊
封疆大吏不再鱼肉百姓
何至于人神共愤，“一级响应”对准
人类的公敌；像敏感“谣言”那样 
及时准确，溯源0号病人和超级传播者
不会武汉沦陷、殃及江汉
上海成都广州哈尔滨，还有共和国的心脏
车水马龙大街上一种可怕的寂静
一种建城以来从未有过的空无一人
每一县城、每一村庄清壁清野
贯穿经纬的高铁高速
这些主动脉梗塞，累及每一毛细血管
封路封村封小区，封到以邻为壑
恐惧炎症，漏出一声干咳
恐惧头脑发烧。我拽不住飙升的
疫情实时大数据，颤抖地摸着中国地图
武汉、湖北血痂色，祖国山河一片红

飞机停飞、列车停运、地铁停泊
白花花银子、锃亮亮印钞机闭门不出
饭店、商场、宾馆、旅游景点，机械厂
钢铁厂、船厂、城市和乡村的底线晃动着
举起休止符。造了多大的孽呀
基督徒不去教堂“哈利路亚”了
牧师佩戴提防的口罩
泥菩萨念着《金刚经》心有余悸
戴上口罩再摇头晃脑起来
我们16天休克，还要支付
几何级数的防控成本：医护人员、医院药品
村村镇镇的严防死守
压得喜马拉雅山听见骨头撕裂
唐山大地震、汶川大地震、2003年非典的
疼痛叠加，再拉个切尔诺贝利核
一起填窟窿

以小失大呵，国产的“谣言”成了绝版
吹哨人永垂不朽了
武汉补了致敬、湖北流出了肯定的泪水
国家卫健委输了一张老脸
人社部门赔了几扁担工伤、怃恤金
曾经发布“造谣者被依法处理”的电视台
见风使舵，倒贴一大堆赞美诗
《人民日报》放了响炮仗
《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英国《卫报》
德国《世界报》等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媒体，搭了个气贯长虹的花圈
一个支点是昆仑山，另一支点是自由女神像
黑边框的文字如夜空中发亮的钉子
把谎言钉得脱不了身
世卫组织也对“抗击疫情的象征”
发射“赞赏和敬意”的卫星
反正死无对证，钦差驾到
正好有一大捧的“正义抵达人心”
现场已经删除。只有一首诗
“黑暗中哨音还在响”
惊走了千年的黄鹤

早知如此，何必把天地人得罪了
赖人家“扰乱了社会秩序”
如果不再盲人瞎马，不再公器私用
不再十个指头按十五个跳蚤
我断定：涅槃的凤凰也不必回家看看
……从老路倒退，对谁都惊恐万状
你不吹口哨了，我们已深谙划火柴盒为牢
只等春暖花开，门外的瘟疫
便是死刑

我们冤枉了一介平民
新型冠状病毒冤枉了武汉城及人类命运

2020.2.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