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故人来
再次见到那个穿红衣服戴红帽子的小女孩儿,还是从前的样子:她脚下的雪,依旧白;她头顶的星,依旧明;她身后的林子里,依旧安静得没有一丝风。她依旧双手合十,对着那颗璀璨的流星,做着虔诚的梦。
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海上。那晚,灰白的月亮像极了薄薄的冰。仿佛一朵浪花就能把它打碎,仿佛一阵风来就能把它吹散。仿佛一个黯然的眼神,就能让它从此下落不明。而船舱里油画上的她,让我忘记了甲板上的冷。用手机把她拍下来发给你,照片下面一行小字:平安夜,平安。那时候,茫茫大海不过是你的一个微笑;那时候,茫茫世界不过是你的一个姓名。那时候,你若安好,便是天晴。
一直以来,看见结网的绿萝,便觉得自己还有大把葱茏的光阴;看见结伴的情侣,便觉得你一定是冬夜里握紧我手的那个人。今夜,在网络图片上又看见她:满地的雪还是雪;满天的星还是星;那片静悄悄的林子,还是没有来过一个人。对着那颗转瞬即逝的流星,她究竟许了什么愿呢?拿起手机:没有大海,没有浪花,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一场将落未落的大雨,噙在半空。风吹着草茎上的白,风吹着花树下的红,风,吹着远来的风,我恍然间明白,这些年来,不是她在做梦,是我,一直没有醒。
今夜
窗外,枯藤缠着老树,小桥倚着流水。可是青石小路上,却不见我盼望的那匹马。
月光轻轻洒在水面上,像披在新娘身上柔软的纱。我等的人,你不来了吗?
不来就不来吧,你不来,今夜,我也执意要嫁。轻风为媒,落花为证,摘一片叶子含在唇边,假装迎亲的锁呐。今夜,我是吹鼓手;今夜,我是婚礼主持;今夜,我是你;今夜,我是我。
——新郎,你可愿意娶?
——我愿意!
——新娘,你可愿意嫁?
——我愿意!
对着流水,绾起长头发。花瓣上的露珠盛着醇香的交杯酒;掌心的草戒指,结着天长地久的情话。
今夜,我是世上最美丽的新娘。
今夜,我是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今夜,对酒当歌。哥哥,我要好好记住我是谁,记住你曾经来过的天下。
梨花落
允我为你跳一支舞好吗?
天蓝,云白。涧水缠着青青的藤萝。风扬起我的长裙子,你可以把我错认成山中的小妖,但是,一定要记住我看你时溪水样的眼神和腮边羞涩的酒涡。
允我为你跳一支舞好吗?
石上苔痕如练,林中鸟语如歌。叶隙间的阳光,是剔透的红舞鞋。千世的修行只为一瞬。这一瞬之前,我不是我;这一瞬之后,哪怕世间再也没有我。
就让我为你跳一支舞吧。
群峰之上,且看我长发飘飘,霓裳如雪。缘分本是一株断肠草,我看不见想要的人间烟火。哥哥,若他年有人问起这一曲,你别说——那不过是风吹梨花落。
在石头上坐下来
在石头上坐下来。天边,丝丝缕缕的云彩,仿佛谁经过后,恍惚的背影;也或者,连背影都不是,那不过是风过处,些许的烟尘。烟尘,算不算有谁来过的佐证?
不远处,一朵小黄花,还在倔强地执着于牛蹄窝里的那一小片蓝。执着,也是一种病吧?如果是,我真想找来神药,医她的头,医她的脚,医她病入膏肓的心。最怕凡尘里唯一能医她的药,也正是她的病。那么,可不可以换一种方式,就用这世上最毒的药,医她的不治之症!
——置于死地!
——置于死地,或者死,或者生。
只是,现在,我已经分不清生死的界线。即使病就是药,药就是病,可我还是没有药,只有病!
坐在石头上,真希望自己也长成石头的一部分。那样的话,我就可以骄傲的说:“在这场和你的对决里,我没有败!看,蓝天下,长风里,我终于也长出了铁石心肠,终究没有只化成一滴爱你的泪痕。”
月光照亮脚手架
今夜,月饼是一枚露,被草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而月亮,是老屋炊烟里爬出来的眼神,是喂活我的那滴水。
今夜,霜淹没了遍野的秋虫,
而酒,是庄稼们捂在血液里的那声尖叫。
被风,吊在城市的脚手架上,
一再的确认,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份。
今夜,要原谅一首诗的无能为力,
我不能拿诗中的一个词语做为回家的盘缠,
更不能,拿诗中的某个句子,拨亮母亲床头的灯盏。
今夜,睡眠很远,回家的路很远,而风,是故乡捎来的信;月,是故乡赶来的人,
今夜,我要把这城市垫得更高一点,我想挨着幸福,好好地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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