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蝴蝶状，蝴蝶作鸟飞
窗外阳光盛大。三月把一些开始
植入青枝，或隐于小具温度的泥土
赏花台已飘落了几丝黄色的碎片
等你的心情，被流水一遍一遍冲洗

春望如蝌蚪的尾巴，日长日短
等到柳叶齐眉，便会有一声蛙鸣，冲破圆润的荷湾
万物总是从春天开始，说的不像是今日人间
床前谢下一万朵梅花后
萎靡的萼，等待最后的解药

天地打开，似揭开一张，巨大的口罩
绽出的蕊，为这多事之春
吐出一缕，战战兢兢的芳菲

2.与人类亲密接触，是最危险的事情

铁制的钩子，伸进去，钩住狗头拽出
一手放下笼盖压住，一手麻利地用锋刃
沿脖子转一圈
红色的，有温度的血，箭一样，射入笼底
早已挖好的土坑里

十分钟后，身子已僵硬，狗眼翻白
一滴浊泪，缓缓滑向
曾经忠心看护过的人间

在菜市场一隅，心惊胆战地看完
这魔术般屠狗的过程。有种东西，如陈旧的棉絮
死死堵在喉咙间。有种冷漠
如深秋的霜降，薄薄洒向，人间枯黄

与人类亲密接触，始终是
最危险的事情

3.贞洁石

我想说的这块石头，高傲地伫立着
挡住很多人的生路。圈住
许多扇开启的门

篱笆墙四面透风。有些风言风语
飘泊得很久很远。这些已经沙化的故事
轻如薄尘的人
已在石头下，消弥了许多年

邻居老二嬷，驼背，小脚，力气奇大
半生背着它
从茅草屋，到泥瓦房，到能清楚地照出
时光流转千年的高楼大厦
又背着它，拐向小村东北角
那片召唤她一生的坟地

我的故事是，她仅凭一己之力
背走了压在小村千年的
最后一块贞洁石

4.拂尘

老式窗棱上，每年春节
都盛开几朵红色的窗花
它们在室内，把一种春天的节奏
缓慢拉开。窗棱骨瘦
往日炊烟进出的擦痕，油腻而沉重

老屋的主人早已不在
贴窗花的人，年年归来
无非是，拂一拂
那些落于记忆的尘埃


5.最后的故事

杏花开了，桃花开。都挂着一面红
梨花野，不见一丝血色
一树梨花，开给，刚刚谢幕的牛二爷

几个孤寡老太太，踮着小脚
春风里，打开满脸的皱褶
像老墙根下的白茅草
露着参差不齐的芽

能讲出小村故事的，只剩下她们了
小脚、温情、懂女红。不识书
一辈子不会发怒，不会
跟岁月过不去

村里的老男人，永远都是故事的主角
她们相互补充，又
相互挖掘
会心处，咯咯地笑
仿佛那些个死鬼，又坐回到她们当中

今天的主角是牛二爷
结束后，村里老男人的故事
就讲完了

6.一些光阴

那双小脚叩地，像
风叩古铜色的门环
一生没有迈出的胡同
挂满青苔：这些岁月的鹅黄
孤寡多年。门前照壁是绕不过的牌坊
始终压着，她干瘪的乳房

她是小村年纪最大的
每逢除夕，都有族人
朝坐北的祖宗叩完头
再向盘于土炕上的她，叩一个
她都会慈祥地应承着。虽然干涸的喉咙
已叫不出，大部分人的名字

春节逝去。古老的窗花
会陪着她，等待下一个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