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遗漏的钢铁

在砖头、混凝土的
断壁残垣里，寻找
遗漏的钢铁
这支撑大厦的筋骨
轰然倒地后依然是
满地狼藉中最坚硬
核心的部分

该拾走的早拾走
剩下的大海里捞针
一位老人，用昏花的眼
在一大片灰褐色的工地
搜出藏在混凝土里面
半截遗漏的钢筋
如获至宝

面前，稀稀落落堆放
几节扭曲锈蚀的钢铁
我不知道这几节长短不一
的钢铁 ，对于一栋楼房
是否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我只知道在废品收购站
它们能换回一位老人
脸上的一丝笑容和一顿
满足的晚餐

   又见喜鹊搭窝

离街边那几棵被腰斩
的白杨树不远
同一条街道的几棵同类
不知为何竟幸运地
躲过了一劫

我不知道那天
当那两只喜鹊
愉快地飞出家门
飞回时突然找不到
自己的家
（曾目睹你们每天
衔来细小的树枝
搭建家的艰辛）
一切荡然无存
会是什么心情
我只是猜测你们一定
伤心欲绝，一去不复返

几天之后
当我从街边另外几棵
幸存的白杨树下经过
几声问候，从枝头
不经意间递到耳中
那两只失去家的喜鹊
选择向阳的枝桠
重新开始搭窝

仰头注视良久
默默地在心中
向你们致敬

    烤红薯

吆喝与烤红薯的香味
从寒冷大街的转角
一同飘过，瞬间
激活了味蕾和记忆

火塘，明亮的柴火
与滚烫的柴灰里
煨着几颗饱满的红薯
外婆不时用火钳翻动
溢出的糖分和香甜
抓牢了几只饥肠辘辘的
胃和眼睛

撕开烤红薯滚烫的皮
金黄的瓤和诱人的甜
将痉挛的胃和童年
烫熨得妥妥帖帖
幸福的滋味来不及
细细品尝
化作一缕青烟似的热气
游走于瘦弱的身体里

手心偎一颗烤红薯
暖了记忆和城市
孤独、寒冷的夜

   又见白鹭

又见白鹭，又见亲人
仿佛来自天国
洁净、优雅、神圣
于河面、水边、树冠
不远不近，若即若离

那是另一个世界
亲人的化身
我的外公、外婆
爷爷、奶奶和父亲
每次在河边给亲人们
烧纸
总能看见几只白鹭
于不远处，龋龋独行
款款低飞，静立树冠
目送着我忧伤离去

又见白鹭
在河边为母亲烧七
埋下头，又抬起
一眼看见对岸
一只白鹭，孑孓独行
洁净、优雅中显出
几分孤独与忧虑
我打量它，它侧转身
我侧过身，它看着我
那一刻，我看见了
母亲

  祈祷

一网，又一网
满网银光闪动
笑，从脸上波纹般
漾开
鱼，在网里做最后
挣扎
无力地张了张嘴

上游，忙着放生
下游，赶紧捕捞
刚刚获得新生
又重新回到一张张
网里
或许，这就是鱼的
命运

有人双手合十
面对河面祈祷

  滑 草

从草坡滑下
有种欲飞的感觉
如同鸟滑过蓝天
风掠过水面

贴近草尖
贴近泥土
草香混合泥香
弥漫

风从耳边跑过
呼喊与尖叫
和露珠一起滚落
融入无边的草地

速度越来越快
坡的高度在下降
心的欢悦在上升
如太阳攀升上山顶

   推 磨

磨柄不听使唤
如那头初上磨道的
牛犊，一路蹶蹄
撂挑子

脚成弓步
一前一后
身体前俯后仰
手臂一推一拉
这是掌握推磨的
要领

那头牛犊戴上笼头
和眼罩，安分守己
在磨道里转圈
不再欺负初次
撵牛推磨的孩子
一如磨柄不再欺生
握笔的手，也能
运用自如

磨道上撵牛推磨的孩子
与手握磨柄体验推磨的人
重叠在一起
那一圈一圈转出的
是一道道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