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河里躺着的鹅卵石
突然自己能游动起来了
就变成一河的鱼
我常常用意念去打捞
像捞井底的月亮
洪水泛起沉渣的时候
幻觉贝壳的影子闪烁
山林里漂浮来的松子壳
像鱼鳞在河边散发着
海鱼的味道
其实这里并没有海
河床上只有草和风
风中有隐隐约约的战马嘶鸣

鹞子像架黑色的战机
在天空巡视着它的草地
父亲的羊群散落在河床
悠闲自在的啃食
惊慌失措的野兔
常常会制造一阵不安的情绪
父亲坐在和他一样的
沉默不语的石头上
遥遥相对着沉默不语石头上
同样沉默不语的牧羊人

石桥就是支撑在两岸的测量器
行人来来回回丈量它的长度
汽车川流不息考验它的强度
有河无水的风景亦苍茫壮阔
帆船闯进我梦中的码头
水波粼粼的景象总让麻雀吵醒
惊心动魄的是山洪爆发的时刻
如雷轰鸣、浩浩荡荡
奔腾冲突、沸沸汤汤
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石桥镇定自若像将军
坚守阵地、处之泰然
一人当关、万夫莫开
英勇搏杀、片甲不留
一年一次的桥水大战
是苍天导演的一出舞台大戏
洪水像时光一去不回
震天动地涤荡尘埃的精神
早已沁入我的骨髓

难熬的是水退后的寂寥
所以石桥更像巨大的摆设
也不可想象没有它的困窘
就让它作为进入村庄的标志
迎接游子的归来
夏季桥面干燥的没一点水份
烈日下的旅人在桥上
能体验到沙漠的干涸
桥上没有湿润的风
桥下没有结成的冰
如果一年都是雨季就好了
河床完全被山洪裹挟
溢到灌溉渠里充盈的水
为饥渴的禾苗带来快乐
绿茵茵的小草会告诉我
这条宽阔的季节河
是我的生命的河流
它滋养着我的肌肉
也锻造着我的筋骨

塬上的旱地
像被遗弃的婴儿
荒草长成锐利的尖针
扎不到远离它的主人身
而我只是它的故亲
不如天上的一朵云亲近
舍不得放弃的水浇地
还有老伯们的痴心守望
年轻人偏爱收入高的工地
更偏爱侍弄厂房里的各类机器
城市乡镇成了人流的洼地
人比鸟儿住的高了
村道的儿童就少了
城里班级容量大了
村校就萧条了

想荷锄到地里
找不见老牛作伴
闻不见牲畜的气息
田野里安静的不见一只鸟
我知道现在耕地上不再热闹
只有逢年过节
乡路上穿梭的小轿车
像山洪一样的壮观
远方打拼的人回归村庄
带回眼花缭乱的万千气象

揪一根狗尾巴草
把乡思久久攥在手里
正好是雨季
那就等一等山洪
黄土高原上的男人
对汹涌奔腾的洪水很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