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巴颜喀拉而来，一路奔腾
举着野松林的枯干燃成的火把
翻越了无穷的大山、高原
带一身黄土地里的古老土腥
奔腾而来！
赤膊长发，像山鬼追随，像巨兽拱顶
我从龙的故乡，一路奔腾
穿过了哈萨克人、维吾尔人、回纥人
尼雅、楼兰、一个个十字口上星星的迷幻

黑袍金身，到此刻已是百伤不痛
继续发着怒，继续傲啸
无数林地，无数丘陵，无数麦田与高粱
我只是怒吼，只是激跳
在九龙峡！

显我龙的尊容
拍我龙的浪涛
搅我龙的安宁

一路的跌荡波澜
麦积山，佛拉住我劝慰止息
云冈，佛又拉住我照见五蕴
古宁夏，穆斯林说出洁净的真义
要我脱离黄河，脱离一切浊沉
远在无边的苍鹰啊
也一次次，把离歌唱给远旷

古长安，大雁塔风铎漫漫
无人听懂它们的叮咛
我只是一小绺龙的发丝
却为发肤，却为之终生奔腾
却为之，在九龙峡
燃起怒吼的长明盏灯！

看见黎民朴素的愿望
看见历史深处的风云
看见会发怒的龙，会唱歌的龙
会用河水一溪跌入深谷
溅腾珍珠的信心

苍苍松，疤结厚茧，仰高正气
密密林，枝筑鹊巢，摇落宋玉
我从远方来，携来敦煌九层

儿女家国，九龙峡
樵夫与隐士，专等我至
他们等我，等棋语与鸣琴

一只锈蚀的古铜色银饰
是阿姐的信物，我缀在最贴身
它记着路，记着龙的归去
记着一个家族，战争、苦难、迁徙的履痕
是族谱，且在此处大劓、大跌落、大奔腾

亭下送别，河畔饯行
芒鞋布囊，瘦驴青灯
且有一卷诗，存入袋内
且有海在东方，巨龟前行
猎猎旗帜，是一路的喘息
九龙峡，我是千年的老龙潭
我从远方来，携着古老的龙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