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师傅是位玉雕师
用阴阳之刀刻画山水人物

所谓阴雕，无非烙印
所谓阳刻，无非顶礼

鹌居乐叶，蝠在眼钱，莲年有鱼
像位阴阳先生，万事要有个说道

2

这是山料，这是青海料
都不是和田籽料

籽料懂不懂？
新疆玉龙喀什河里的……
什么山上的……滚下来……
几百几千……万年……哎呀
总之，很复杂。很贵

山上的石头滚进河里
河里的石头攥进手里
多事的闲人给石命名

可能，大体，就是这样
那轻描淡写的千秋万载
归于时间，算不出成本

3

眼前的玉料少有缺点
这裂口，天然的峡谷
这石僵，多像大雪
这黑斑，大雁的羽毛

彼此的身上总有瑕疵
需要峡谷大雪和羽毛
需要女人关掉灯
需要自己先从山上
滚下来

4

几年前，他在靠近轻轨三号线
的城间租了个轰隆隆的工作室

雕刻机高速旋转，发出刺耳声响
他戴着新闻联播，烟灰落进水池

身后的沙发散发着隔夜气味
越南沉香和宝格丽香水堆在一起

玉雕图册磨损得厉害，里面的
每一块玉石都光泽动人

偶尔会从飞扬的玉粉里抬起头
如手中雕了一半的佛陀，沉默不语

5

这叫尖针，这叫枣核，这叫快口
这些器具，统称，玉不琢不成器

线条要流畅，比例要合理
边界要清楚，底子要干净

这些都是那么困难
可以总之，却不能大体
无论方寸之中，还是尘世之间

6

你不去评个玉雕大师吗
像雕裸女的那个谁谁谁

很难的，要人脉，要圈子
要所有阴刻阳雕搞不出来的
东西。掐灭烟，又补充：

我只卖艺，不卖名
一是没钱，二是没钱

对了，你别的记不住
就记住个雕裸女的

7

记住其他，徒增烦恼
一块玉轻易就度过了千年

一块玉的颠沛，无非
一只手到另一只手

我们的流离，不过
一段往事到另一段往事

玉不怕火、怕惊
正如往事

8

相王弄据说也拆了
回回们正在其他异乡叫卖

我们千里挑一的那些小料子
各有归宿

最好的那块石头
还在山河间
永远在别处

9

艺术家需要女人
女人不需要叫师母

这属于“边界要清晰”
也属于“比例要合理”

唉，人世间的弯弯道
都是很难借过的小瑕疵

你在雕琢眼前的风景
也在每一段往事里
握拳与松手

10

我师傅姓袁
目前居家，隔离俗世
如果你有玉石需要雕刻
可以，先找我

嗯，没错
这属于人脉和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