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  伤害最深的人
就要数母亲了
这一生 每一步成长
就是一个不断疏远母亲的  过程

十月怀胎
自从当初在她的身体里  生成胚胎
就开始让她  心神不宁
没日没夜地  妊娠反应
一阵阵地  旋晕  
搜肠刮肚地  呕吐
无可名状的  煎熬
束缚了她的  手脚
控制了她的  情感  
也注定要让她的余生
为我呕心  沥血

胎心儒动
一次次原始的叛逆  冲动
就开始了
手抓脚蹬  让她痛不欲生
一刻不停地汲取她的精血  发育
让她的肚皮  一天天鼓起来
血管条条暴露  差点胀破

一朝分娩
任性地撕裂她的子宫  
哇地一声  落地
差点大出血  危及生命
从挣扎着睁开眼睛的  一刻起
贪婪地寻找和吮吸  她的乳汁
动不动因奶水太少咬痛她的  乳头
让她撕心裂肺的疼痛

在她的日夜守护下
憨毛退尽  乳臭始干 
出落得人模人样   
整个月子里  她都没有睡上一个安稳觉
没能恢复  元气
落下一身病

养育的辛苦忙碌  接踵而来
从嚼馍喂饭  到擦屎换尿布
还要缝缝补补
背斗背着  下地干活  
早出晚归
风里来  雨里去
累死累活  忍饥挨饿
节衣缩食  陪伴着一天天成长
学会哭闹   翻身  站立   打滚
蹒跚学步
送到学校  
后成家立业  生儿育女
每走一步  都拉开了与母亲的距离
远离她的视线

待我到城市里安顿下来
接她在楼上住一阵子  她反倒不自在
好象叨扰了我们或者有恐高症  
坚持要回到她的乡下
以此借口忙碌
回去看望她的日子  总是一拖再拖
早晚在电话里  问候一下
她都不会按压  手机键
总要依靠耳朵有点败了的父亲
说上几句话  就听不清了

有时一月见不上一回  
有时一年见不上几回  
逢年过节  也一起呆不长时间
说不上  多少心里话
平时给她买点好吃的
因为牙齿掉光了  也吃不出什么味
安个假牙吧  总是不情愿

这一生
给母亲唯一的  安慰  
就是曾经的学习成绩  好一点
现在的生活态度还比较  端正
最让她不放心的
就是喝起酒来 不知道醉
醉了  不知道隐忍

母亲这辈子
用一双小脚  颤颤巍巍
走过了八旬五的岁月
命运的每一步  都磕磕绊绊
如今  风烛残年
成了缠足界  最后一批老者
自觉不自觉地  成就了历史
最后的奇特  影像

母亲这辈子 
都依附于懒散的  父亲
还有儿女们  没有真正的自已
每天起早贪黑 
劳作在几十亩农田里
种锄拔碾  簸磨烙擀
做好一大锅饭 
舀进碗里  端上炕桌
让一家子人  围坐在一起
在热气腾腾里
吃饱喝足
就是她最大的满足和幸福了
她自已往往吃个半饱
残汤  剩菜凑合一下

母亲这辈子  从来没有主见
目不识丁  认不得钱的面额
一柜面  一袋米  一罐油
不得不掰着手指头  精打细算

母亲这一生  养育了六个子女 
还有流产  夭折的四个
从来都没进过  产房
享受过产妇应有的待遇
甚至有几个  没有人接生
自已就生下来

母亲这辈子  没有坐过一次火车
没有出过一趟远门
稍远一点  就认不得回家的路
不敢独自穿过  斑马线
好不容易坐一次班车  轿车
就晕车  
苦胆  差点吐出来

母亲这辈子  从来没有照过学生照
结婚照  第一张照片
就是年过半百的  身份证照
少女的容颜  就像从来都没有漂亮过
或者只在一面小圆镜里  短暂停留过
最后连自已都早己忘得  一干二净

母亲这辈子  确实很累
累得顾不上休息  就老了  
累得顾不上打扮  就老了

母亲这辈子
好像从来都没有年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