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春

陈惠芳

1

总觉得，墙角还堆着一坨雪，
像不肯熔化的铁。
推开窗户，咕咕噜噜的阳光，
全瘫倒在地上。
我只要扶起几筒光柱，
春天就会摇晃。

2

熬过了洪水，熬过了冰冻，
湘江依旧牵肠挂肚地穿过了长沙。
此时的油画，从一座桥铺陈到了另一座桥。
遥远的洞庭，长年累月喝水，
然后吐给长江。

3

很多的花，开在别处。
沼泽地上，陷阱与花一样多，一样密集。
此刻，桃花、樱花、茶花与玉兰花开了四章。
剩下的五章，需要五花八门的手型。
我不会兰花指，只会一指禅功。

4

喷气式飞机留下的痕迹，
久久不散。
白，白到了极致。
如果在空白处播种草籽，
肯定会长出可爱的错别字。
我由此找到飞翔的借口，
带着一个巨大的橡皮擦，
去擦掉这些高危行业。

5

冬天落光了叶子的树，
还来不及复原发型。
沿岸的美人蕉，枯萎一地，
像老妪。
它们的根，暗暗使劲。
鲜艳与线条，会在不经意间摇曳在风中。

6

货船通过了检阅。
两根飘带，一直跟随在身后。
人类的足迹，不可能留在江面。
江底淤积了太多的泥。
木头雕刻的偶像，像石头一样破裂。
跪拜的姿态，瓦解。

7

对岸的楼房，是鱼刺，更是木桩。
靠近，真实与虚幻都会放大数倍。
我常常找不到入口，
这个世界的八卦很多。
我看见一朵花，从空中飘落，
像第一次试跳的伞兵。

8

雨季耽误了工期，
花苞，想早一点松开拳头。
我告诉它，忍住。
沉默的名词，一打开就是动词。

9

近了黄昏。
城市的眼睛被传染，亮了。
影子拖在地上，
都是长短句。
拉拽衣襟的，不是夜风，
是开场锣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