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四十。老茶饼
学会了一百以内的加减法
我教了他一道乘法
把自己的岁数乘以二
他开始松开缠抱的叶瓣
化成夜来香

年过四十。旧卷帙
变成我的守夜人
星光下，他掐指算出
孤独是孤独的赝品
停止誊写失意的过往

年过四十
我的身体多出一条小河
像无缘无故多出的文字
自言自语地流淌、蜿蜒
偶尔去河边垂钓
把不认识的鱼放生
把认识的鱼带回家

河边搬来一位老大爷
和他谈故乡，他眉头浮现三道田垄
陪他看月亮，他掏出烟卷拉起一道青蓝的幕帘
与他聊山川，他卷起衣衫露出后背的伤疤
只好沉默着把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
那里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起身，把认识的鱼放回河里
把不认识的鱼，再次交还于我


街心花园

1

街心花园伸出绿色的小拳头
紧张地搁上钢铁丛林的大台面
凸起的健步道如静脉
等待小护士一针见血

小树林浓郁葱茏。已有老人
居于一隅，选了一棵树
挥舞手臂拨响一台555座钟

灰色的鸟慌张地盯着我们——
一场沙尘暴业已来袭

小树林包裹着我们
我们装着风沙，像两个未被劝降
的卧底，穿越回边境。像
乘着雪夜，把白马骑进了上海

2

黄昏里，两个卧底
抢走了卖房小哥的崭新戏袍
踏进广场舞飘摇的旧时光
爬上了花园中心的交通站

黄昏在星巴克的纸杯里衰老
黑夜里的风开始语重心长
黑夜里的树也似曾相识
仿佛先前遇见的，又小跑着
埋伏到必经之地。送上一把万能钥匙

黑夜总是放走我们的仇人
我们总是错过自己的接头人——
小护士、老人、卖房小哥……

你松开白马，让他返回风雪
我作别白雪，扶她骑上白马
两个不惑之人打开月光收音机
随即响起一个温婉的女声：
“本人遗失大雪一场、白马一匹
现在申明，全部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