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孽的诗

酒中问答

几杯过后，我们的交谈开始有些不着边际
东拉西扯中，似乎有一束火焰正将内心灼烧
你说，我们的过去都经不起拷问
我说，我们的将来也分不清东西
自曝隐私，互揭伤疤
那架势，仿佛不逼出各自的原形不罢休
必须承认，我们曾经是，现在仍然是一个
妄自尊大的人，挂羊头卖狗肉的人
生活上、思想上不清不楚的人
意志薄弱，却貌似精神强大的人
但我们真的身无长物么？你沮丧的问
我挖地三尺，竟没啥端得上桌面
你脑壳想破，也没啥足以自夸
事实最清楚不过
我们充其量不是一个坏蛋、一个恶棍
智慧谈不上，只是不傻
内心，又有什么谈得上挺住
莫提这些，脸红，好笑
你拿起酒杯，怀着对自己的不屑，喝了下去
我不甘落后，将自己命名为狗屎，杯中见底
不，生活还得继续，我们还有热爱
听得出，你还有东西割舍不下
我酒已超量，舌头打卷
生活，生活就是把眼下整安逸了算逑
你白了我一眼，好像不认识
我醉眼看过去，你也很陌生
酒是喝高了，张嘴都费力
只好伏在桌上，任大把的时光随着嘴角的流涎
缓慢流淌

雨中夜行人

她的头发，比网上的消息还要乱
她的表情，比国际形势还要复杂
我试图将手中的雨伞递给她，
却又担心自讨没趣
走上一程，又歇上一会
手机掏出来，又放进去
在言语与沉默之间，在走下去与停下来之间
在我的犹犹豫豫之间，在她的徘徊复徘徊之间
雨点像数不清的流弹，对两个互不相干的人
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似乎，剧情已经编好
似乎，好戏就要开演

采 花 贼

不是月黑风高之夜
不是酒酣耳热之时
短裙裹着的美女，看都不看我一眼
玩得心跳的帅哥，一句话也不想和我多说
对于生活，我只有另作主张
就像现在，四处无人，独我清闲
邻居家的栀子花，一朵一朵窜出墙来
那香气分明是要强占一个老男人的心房
还等什么呢
一生未做贼，此时宜采花
噢，这烦恼人生里
多么幸福的一个瞬间

春意闹

天光熹微，鸟儿们的宿怨又浮出了水面
麻雀总是挑起话题，黄莺总是寸步不让
事情越扯越远，声音越来越大
而双方同伴的迅速加入，使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日复一日，侵蚀着我脆弱的春眠
它们明明可以找个地方，交流飞行的技艺
为什么一定要用口水，淹死对方
这古老的敌意，令人烦躁
我知道，如果此时向树上扔一枚石子
它们必将如临大劫，一哄而散
而我经过一番折腾，也必定睡意全无
不如闭目塞听
乘着盛大的光明还没降临之前
再假寐一会

意义

三口之家，如今成了哲学的殿堂
儿子拨弄着手机，很少有抬头的时候
女人不断追问，你整天玩游戏有什么意义
书房里的书越来越多，大多只是翻了几页
女人审视着我，要这么多书有什么意义
宅在家里，像头困兽，
她问我，整天胡思乱想有什么意义
早出晚归的时候，她又会搭上一句
看不出你忙出了什么意义
我很惭愧
我能做的有意义的事已经越来越少
我能说出的有意义的话，也很不着调
要是她继续向我索要意义
我也只能想想办法，多少搞一点
以备不时之需

我有愧

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母亲了
甚至做梦也没有梦见她
甚至写了那么多文字  一次也没有提起她
二十年前她种的兰草花  在墙角下依然开放
那是母亲的花  我睹物未思人
她的卧室如今成了我的书房
这里到处有她的影子  我竟浑然不觉
每天在她的遗像下进进出出
却仿佛那仅仅是一张画

我的眼睛是不是被河边的狗屎泥蒙了
我的良心是不是被隔壁家的藏獒啃了

我有愧

空中楼阁

建豪酒店高17层
耸立在河畔
一度是这个城市的地标
曾经有一年，我和女友
在这家酒店13层的某间客房里
度过了一个夜晚
如今，随着一声拆迁的号令
它倒下了，成为一片废墟
从旁路过，我有些恐惧
仿佛那个房间还孤悬在空中
房门被强行撞开
我和她，赤条条的
蜷缩成一团
下面看热闹的人
越聚越多
有的大呼小叫
有的指指点点


夏日清晨，乡间所见

一头毛发快要掉光的公牛
在荒疏的稻田上，慢吞吞的走着
像是寻找着什么
那些招摇的狗尾草，不时撩动着它
松垮垮的卵袋
它的主人，一个看来身体不错的老汉
在不远处的河汊里，布设着迷魂阵
而水里也有些荒疏
折腾了半天，并没有什么收获
他有些沮丧，嘴里嘟囔着
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牛
他的牛，正好打了个响鼻
好像心里，也不安逸

女子  

在鄂东南，有这样一个村落
父母叫女儿，叫女子
哥哥叫妹妹，叫女子
爷爷奶奶叫孙女，叫女子
丈夫叫妻子，叫女子
小丫头叫女子，大姑娘叫女子
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回娘家
走在田埂上
也会听到远远的一声招呼
回来了哇，女子
这命名，多么纯粹
走出这个村落，我有一阵恍惚
似乎，女人花在到处盛开
而女子
正慢慢凋零

作者简介：

余孽：男，原名邓细平，湖北浠水人，作品散见于《星星》《青年作家》《汉诗》《长江丛刊》《诗刊》《中国诗歌》《诗林》等刊物。通联：湖北省浠水县卫计局综合监督执法局 邓细平（邮编438200）。手机号码：13397258900.  QQ:34248349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