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

青鸟

谁都知道东街小学门口​（简称东小）有鞋匠
一位叫老陈的鞋匠
具体从哪一年来的不详
也很少有人问
但是街道人都​知道
不光街道人知道
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

老陈走路要打拐，残疾
其实残疾与否人们并不关心
人们关心是否能修好鞋

杏花正旺的日子他在
雪花正浓的日子他在
天晴的日子他在
雨稠的日子他还在
一把插到水泥铸成的圆筒里的巨大红色木伞
是招牌
远远的人们看到伞
老陈的生意就来了

老陈鼻头大，嘴巴宽大，鼻梁高，嗓门高
有的鞋子线头开裂
缝合好后不好意思收钱
问得紧了，你随便，要么下回
老陈口碑好——实诚

赶集的东路人把鞋子递给老陈
​趁晚上逛集回家顺便捎带
不误事
他知道，老陈也知道

手头活做完的时间​
老陈和开出租的良子
铺开棋盘杀一盘​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初冬的一个上午
街道两边的人窃窃私语
——老陈去了
——老陈昨夜去了
——具体时间不详
似乎有人发现老陈半上午没营业
就在街道上嚷嚷
结果四五个人涌到老陈租住的门口
起初是叫门
后来用脚踹开
老陈身体已僵硬

老陈走了
良子和一些热心人送老陈走的
老陈没有拿得出手的家当
除过锋利的剪刀

最初几年，大家的视线
都觉得少了什么
后来
没有人觉得不正常

2020..4.22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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